今天是高繼昌被放出來的第五天。
當天,學校就通知他,暫時不用回去上班了。他在家屬樓的那套房子,還被作為證據查封著,因為牛皮紙信封在那裡被發現。
他也懊惱,自己膽子應該大一點,一得知劉懷信的死訊,就把牛皮紙信封撕碎丟了。但那兩天,樓棟裡一直有警察進出盤查,樓門口還24小時守了個警察,他做賊心虛不敢冒險。結果給自己惹這麼大的麻煩。
他不想回去面對鄰居的指指點點,所幸警方沒有許可權查封其他幾套,他回了市中心那套二居室。
第二天,學校人事處的老師,冷冰冰地打電話通知,他被辭退了,請他有空回去辦手續。高繼昌滿心憤怒,但是沒有爭辯。
失眠了一個晚上後,他去超市買了一套新的護膚品,還有兩盒營養品,打車去了妻子住的療養院。
妻子王蓮的臉色和以前一樣蒼白,人更加瘦小了,被護工推著坐在輪椅上,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看到他來了,露出個溫柔縹緲的笑:「還沒到週末,怎麼來了?」
高繼昌看到相伴多年的妻子,也是自己的第一個女人,鼻子竟一酸,眼眶紅了,說:「想你了,所以來了。」
他把帶的禮物往護工手裡一丟,單膝跪倒在她的輪椅旁,像個孩子一樣,抱住她瘦得就快沒有的腰身,哭著說:「你怎麼又瘦了?我昨晚做夢夢到你,實在忍不了,就來了。」
王蓮沒有哭,只長長嘆了口氣,抱住他的頭,輕輕撫摸。
「對不起,我不能陪你。」她還和當年一樣溫柔,「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別擔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你有事。一會兒我就給爸打電話。」
「嗯、嗯!」高繼昌在她懷裡,哭著哭著,竟睡著了。
這天晚上,高繼昌在岳父家的書房,一跪就是兩個多鐘頭。
直到月上樹梢,送走家裡的客人,岳父才寒著臉進來。他抓起桌上的菸灰缸扔過去,砸在高繼昌額頭,鮮血長流。
高繼昌滿臉悔恨,一動不動,只是哭。
岳父雙手背在身後,望著窗外好一會兒,才說:「你先休息一段時間,明年風頭過了,去鄉下中學教書。但這種事,決不允許再犯,否則我饒不了你。」
高繼昌大喜過望,連連磕頭:「謝謝爸!謝謝爸!我向您發誓絕不會再犯,否則讓我出門被車撞死!唉,我也是被那些女學生勾引的,以後不會再那麼傻!」
岳父冷笑:「是你有本事,算準了小蓮的心,也拿捏我們當父母的軟肋。如果不是小蓮苦苦懇求,差點又發病,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滾!」
——
高繼昌買了半斤滷豬頭肉,二兩花生米,哼著小曲,回到市中心那套房子。
夜已經很深了,他為了今天的苦肉計,中飯晚飯都沒吃,餓得飢腸轆轆。如今得了岳父一句保證,雖說要去條件艱苦的鄉下,但總算是保住了編制,換個地方誰還知道你以前的破事?
他要犒勞一下自己,連日的擔驚受怕和辛苦。
開了瓶五糧液,一人獨坐在陽臺上,慢悠悠喝著,心裡又把張希鈺罵了個半死,要不是這個小婊子腦子拎不清去跳樓,他怎麼會落到今天的田地?
正喝得眼睛微眯,「哐哐哐」有人敲門。
「誰啊?」
「物業!你家水管漏水,樓下都淹了。」
高繼昌晃晃悠悠走過去,嘀咕:「哪裡漏水了,物業真是麻煩。」一開啟門,一群穿警服的人如同惡狼般撲進來,為首的就是閆勇和周揚新,一左一右把高繼昌雙手反剪,摁在茶几上。
「你們幹什麼!幹什麼!我不是都已經無罪釋放了嗎?」高繼昌掙扎叫嚷著,「你們有完沒完!」
陳浦走過來,把一張逮捕令拍到他臉上:「看清楚!高繼昌,你在十四年前與高一學生謝思佳多次發生性關係,證據確鑿,即日抓捕歸案!」
高繼昌想了一會兒,才想起謝思佳是誰,但他連她長什麼樣都記不太清了,因為那些女孩子於他而言,在床上其實都是一個面孔。
他唯一記得的,就是女孩彎腰扶住細白的腳踝,露出淺淺起伏。以及自己第一次越雷池,內心如油烹般焦灼的感覺。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大吼道:「她滿14歲了!她們都滿14歲了!」
「法盲!」李輕鷂雙手插褲兜裡,看著這個還不死心的渣滓,「中華人民共和國2020年刑法第十一修正案第二十七條,對已滿十四周歲不滿十六週歲的未成年女性負有監護、看護、教育、醫療等特殊職責的人員,發生性關係,情節惡劣,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高老師,驚不驚嚇,意不意外?」
高繼昌呆住了。
陳浦不贊同地看李輕鷂一眼,這麼莊嚴的抓捕場面,本來她作為這次立了大功的人講得也很莊嚴,最後兩句又不正經了。
不過好在其他人都沒覺得有問題,大概也覺得解氣。
高繼昌整個人都癱軟了,被刑警們半押半拖,塞進了警車裡。二隊幾個人走在後頭,只見皓月當空,樹梢輕搖,警燈閃爍。這個夜晚如此寂靜,清風溫柔拂面。
也許到最後也不會多少人知道,他們從人群中挖出了多大一顆毒瘤。但是二隊人的心中,依然跟熊大熊二喝了最純淨的蜂蜜一樣快樂。
「噢耶!」閆勇實在忍不住,跳起來用力揮了揮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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