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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皇后殿內,皇帝有些恍惚,好像很久沒有來這裡了,感覺都有些陌生。
先前楊家問罪,但鑑於皇后身份,皇帝沒有將她投入監牢,只禁足在皇后殿,直到皇后從殿內跑出來跟他廝打,才下令讓禁衛守住了。
這邊的宮女太監也被監事院帶走查問,很多人被帶走就沒有再回來。
剩下的宮女內侍惶惶不可終日,也無心伺候,青天白日偌大的宮殿空無一人,灰塵許久沒有灑掃,曾經華麗的垂低幔帳也變得黯淡。
「陛下不陪著你的心肝寶貝,來這裡做什麼?」
沙啞的女聲從內裡傳來,皇帝看過去,見幔帳後站著一個人影,也不知道是剛走過來,還是一直在。
「是來砍我的頭的嗎?」皇后的聲音再次傳來。
「阿媛。」皇帝有些無奈,「我怎麼會砍你的頭。」
皇后掀起簾子走出來:「就算我是蔣後派來監視你的人,你都不會砍了我的頭?」
皇后沒有像往日那般穿著華麗的衣袍,而是穿著不知道哪裡找來的舊衣裙,頭上也沒有釵環,用布包著頭,不施粉黛,乍一看老了十歲。
看到皇后的樣子,皇帝略有些驚訝,向後退了一步。
皇后冷笑:「六郎,先前在流放之地,我天天這般打扮,蓬頭垢面,也沒見你嫌棄,反而天天抱著我,一刻也不敢離開我,如今怎麼看都不敢看了?」
皇帝嘆口氣,走過去將她環抱在懷裡:「阿媛,就算你是蔣後派來監視我的人,我也不會砍了你的頭,我知道你脾氣不好,但你的確是對我好,就算真是蔣後讓你來監視我,你必然也是為了我哄騙蔣後。」
皇后本要掙開他,聽了這句話眼淚流下來,抓住皇帝的胳膊:「你既然知道,你為什麼還不信我。」
「阿媛,我信你。」皇帝說,神情無奈看著她,「但你是你,楊家是楊家,你雖然沒有害我的心,但楊家…..」
他說著從袖子裡拿出一卷文冊。
「監事院查了,楊家這些年多有不軌之言,除了謀害皇嗣,謀害朕的話也沒少說過。」
皇后要說什麼,皇帝打斷她:「你不要說張擇誣陷,你父兄是什麼性情,你自己心裡很清楚。」
皇后張張口,流淚說:「六郎你也知道,他們一向是口無遮攔,以前在家的時候,當著你的面也沒少說牢騷話,他們只是發發牢騷,因為把你當成自家人啊。」
怎麼以前聽的,現在就聽不得了?
皇帝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
「以前是以前,以前都過去了,朕不想再聽以前了。」
雖然皇帝還攬著她,但感受不到任何暖意,皇后抬起頭,端詳著自己的丈夫,她和他從不會走路就認識了,七八歲就住在一起了,整日姐姐姐姐的喊著跟在身後…..
過去大半輩子了,眼前的人竟然越看越陌生。
「那陛下….」她沒有再稱呼六郎,「想要如何處置我們?」
皇帝撫摸她的肩頭:「你還是朕的皇后,阿媛,當年我們成親,我就說過,永為夫妻,但,楊家不能留了。」
皇后看著他:「不能留是什麼意思?要讓我父兄不為官嗎?」
皇帝搖搖頭。
皇后猛地推開他,神情不可置信:「你,你要殺了他們嗎!」
……
…….
「留著皇后,殺了楊氏父子,其他楊氏族人貶為庶人?」含涼殿裡,白瑛皺眉,「皇后之位竟然還給她留著?」
張擇笑了一聲,說:「陛下深情嘛。」
白瑛沒好氣:「那這個皇后之位不騰出來,我將來算什麼?」
「一個沒有家族沒有子嗣的皇后而已。」張擇說,看著白瑛,「跟你這個沒有家族的有子嗣的皇妃可不能比。」
聽到沒有家族兩字,白瑛忽地笑了聲:「不知道皇后這個從到大被家族捧在手心裡的貴女,是什麼心情,我應該跟去看看。」
……
……
「你要殺我全家!」
「李六郎,李信!」
「你瘋了!」
皇后將皇帝一把推開,發出尖叫,又撲過來揪住皇帝的衣襟。
「那是我爹孃父兄弟!那也是從小收留你,給你一口飯吃的恩人!是我父母養你,是我兄弟們護著你!我的嫂子們給你做鞋襪衣衫,你竟然要殺了他們?」
「我知道他們對我有恩,但他們貪腐受賄斂財強佔田地欺男霸女也是事實,你知道往楊家投帖子,隨帖上如果沒有禮單,都會被扔出去——」
「那也罪不至死!多少權貴豪門都這樣做!李信,你就是因為我是皇后,容不下他們!」
「沒錯,因為你是皇后,所以他們絕不能這麼做!不能還像以前那樣對我瞧不起,對我呼來喝去,動不動就是吃了你們家的飯!聽你們家的使喚!」
伴著這聲喊,皇帝猛地將皇后推開,不知是終於狠下心下重手,還是皇后被關在殿內太久虛弱,這一推皇后直接跌倒在地上。
「楊媛,我已經夠仁至義盡了!」他喝道,「你好好想想吧!」
說罷轉身就走。
皇后在後撐著身子爬起來。
「李信!你現在當上皇帝了,像個人樣了,你就容不下我們了!」
「因為我們代表著你過去的恥辱嗎!」
皇帝頭也不回,腳步加快,外邊禁衛們及時的站過來,擋住了皇后的視線。
皇后跌跌撞撞追了幾步,又跌倒在地,她沒有再爬起來,俯身在地嗚咽。
她的夫君,她的六郎,再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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