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月笑著接過,酒自然是白籬的,一飲而盡。
「你可別變成酒鬼。」上官月笑說。
白籬環視樓內:「我來這裡才幾天,就總是想飲酒,還想去牌桌上看熱鬧,再過幾日必然會手癢下場。」說罷看向上官月,「你在這裡這麼多年,竟然沒有沉迷享樂,連酒都幾乎不喝,原來你就是書中說的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之士。」
上官月哈哈笑:「不敢當不敢當。」
以前匆匆見面,要麼生死關頭,要麼渾沌不清,都是提著心吊著膽,說幾句話就散了,原來她說話如此風趣,上官月笑意濃濃,說:「不是我高潔,是我沒資格享樂。」
從被上官駙馬抱著以外室子出現的時候,他就沒有資格享樂了。
他是李餘,他也是上官月。
上官月要飛揚跋扈要紈絝子弟要吃喝玩樂。
但李餘要苟且偷生汲汲營營。
在這雙重身份下,他哪裡敢沉迷享樂,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保持清醒。
清醒做上官月,清醒別忘記了李餘。
白籬看著他,燈下年輕人面色白皙,眉眼飛揚,就算說的是落寞之事,嘴角竟然也浮著笑意。
也因為她站的離他近,又最能看透人的情緒,才看到他眼裡一閃而過的黯然。
又想到夢境裡那一層層睡著的小童。
連睡夢都不敢放鬆。
又想到剛進京化夢而行看到他的第一眼,那時候覺得是個紈絝子弟,快樂似神仙。
沒想到接下來就遇到了死在半夜街上的他。
孤零零的一個人躺在地上,一口氣都要斷了,還掙扎著往前爬。
她忍不住嘆口氣:「我以前常覺得我過的不容易,現在看來,你也不容易啊。」
她倒憐惜他了?明明她才不容易吧,上官月再次笑了:「應該說,世人都不容易。」
白籬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人人都有資格享樂。」說罷轉身幾步,對樓梯口的侍立的婢女招手,「姐姐。」
婢女含笑近前,雖然才來兩三日,已經知道她的習慣,遞來一杯酒。
白籬笑嘻嘻伸手接過,轉回上官月身邊,遞給他。
「不管先前今後,此時此刻有我在。」白籬笑說,「你儘可肆意享樂。」
上官月笑了,伸手接過,一飲而盡,果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快樂。
只是下一刻這快樂就被幾聲喚打斷。
「上官小郎,上官小郎。」
上官月尋聲看去,見是許久不見的王同搖搖晃晃上樓,猛地上前一步將白籬擋在身後,抬手:「王兄別動。」
王同一怔,見上官月滿面緊張,下意識地停下腳,果然一動不動。
「他是聖祖觀的,協同張擇查鬼怪作祟,隨身佩戴玄陽子給的法器。」上官月同時低聲飛快給身後的白籬說。
白籬恍然,他是擔心此人對她不利啊。
「你忘記了?」她低聲笑,「我現在不是鬼了。」
上官月說完自己也回過神了:「那——」
白籬在他身後微微探身看:「那就請他來,我好近距細觀。」
她的視線落在那年輕道士的腰間懸掛的小三清鈴上。
伴著她話音落,上官月人向樓梯走去。
「王兄,您慢點。」他急聲說,「在外奔波辛苦了,小弟來扶你。」
王同大喜,上官小郎雖然一直笑臉迎客,但紈絝子弟臭毛病非常多,又有金玉公主做靠山,桀驁不馴喜怒不定。
這還是第一次對他如此關切。
「不用不用。」他急急說,三步兩步就上樓,對著上官月伸手。
上官月的手卻已經收回去,一個帶著面紗的婢女站過來,扶住他的胳膊。
「王郎君,快請坐。」女聲嬌嬌說。
上官月在旁關切問:「在外一切可好?」遞來一杯酒。
王同接過酒,看著面前俊美的臉,心想如果攙扶的婢女也換成上官小郎就更好了。
人要知足。
他一聲長嘆:「跟此時此刻比,在外的日子真是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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