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時鴉雀無聲,王德貴站在門邊也如同僵住了。
周景雲坐下來,神情淡然。
白瑛很快回過神,看著周景雲:「世子,是來威脅我的?」
宮妃與朝臣結交是大逆不道,尤其是先有蔣後亂政,此時皇后都不敢跟朝臣有來往,一旦逾矩,死路一條。
周景雲看向她,見白瑛臉色發白,神情似乎很困惑,委屈,嬌怯不安,但其實眼神平靜,更沒有驚恐……
我姐姐很厲害的。
他想到莊籬說自己這個姐姐的話。
他不由笑了笑:「娘娘看起來並不害怕。」
白瑛倚著引枕,手輕輕撫著隆起的腹部。
「怕有什麼用?」她說,「誣陷啊誹謗啊,我無可奈何,我本就是罪臣之女,聲名不堪,如果不是這個皇嗣,我現在就已經死了,再多一個罪名,也不過是個死。」
說到這裡又一笑。
「不過,沒想到世子是第一個來問罪張中丞的,我倒是好奇,到時候是世子自尋死路,還是振臂為首,一舉剷除酷吏?」
她這是把話題一轉,轉向了周景雲不滿酷吏,要對酷吏張擇動手,而她不過是被拉來當罪證的無辜者。
周景雲看著她:「娘娘不用轉開話題,我並不是為了問罪誰,只是告訴娘娘,我知道這件事。」
白瑛似乎無奈:「那世子您怎麼知道?有什麼證據?」
周景雲說:「夢裡見到的。」
白瑛愕然,旋即失笑:「世子,你在說什麼笑話。」
其實當時莊籬說出來的時候,他也覺得很好笑。
一個深宮妃子,一個是將這位妃子合族問罪查殺的酷吏,兩人不僅不是仇人,反而關係還不一般。
莊籬之所以這樣認為,是「我在姐姐夢裡看到的。」
那是在行宮的時候,趁著帝鐘不在,她潛入白瑛夢中,當她出現在某個人夢中時候,呈現的是此人想見的人…..
姐姐那時候想見的是張擇。
對世人來說,當問證據,說是做夢夢到的,只會被當作胡說八道。
但,那是莊籬。
周景雲安靜地看著白瑛。
白瑛看著這個面如白玉的美男子,覺得沒有那麼賞心悅目了,反而有些陰森。
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是來說笑話的。」周景雲說,微微一笑,「我也不是來威脅娘娘的。」
白瑛似笑非笑,哦了聲:「那世子是來?」
「我是來向娘娘告密的。」周景雲說。
白瑛表示更不解:「跟我?我只是一個戴罪宮妃。世子還是直接找張中丞吧,不過,我可以為世子說兩句好話。」說著又惶惶不安撫著肚腹,「我是來這裡安胎,很多事都不懂.」
她神情柔弱,茫然,又怯怯,所有的情緒都表現在外,似乎是個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姐妹兩人,的確是性子不同。
不過,莊籬說,她跟姐姐長得很像。
周景雲看著白瑛,旋即又垂下視線。
站在門邊一直安靜不語的王德貴此時也聲音惶惶:「娘娘,要傳太醫嗎?」
一傳太醫,威脅到皇嗣,周景雲,不管你打什麼主意,你也先去死一死吧!
周景雲沒有理會他,看著白瑛:「你的妹妹,白籬,在我手上。」
白瑛的神情一頓,撫著肚子的手放下來。
「你,抓到她了?」她不由問。
周景雲說:「應該說,我娶了她。」
白瑛神情愕然。
什麼?娶了她,東陽侯世子,那東陽侯少夫人就是白籬——
那個先前引發一通熱鬧的新娶的小妻子。
她腦中嗡嗡,無數思緒亂轉,最終彙整合一句,果然,白籬就在自己身邊,很早的時候就來了。
東陽侯府。
東陽侯世子!
她看著周景雲。
「那世子的確不是來威脅我的,也不是來告密的。」她說,「你是自首的。」
說到這裡又搖頭。
「世子,你來的有些晚,張中丞不會放過你的,怪不得你來見我,是想讓我為你,為東陽侯府求情嗎?」
她神情憐惜。
「不行的,世子,你也清楚張擇的脾氣,你,就是他眼裡的蔣後黨,你逃不掉,你們東陽侯府也逃不掉。」
說到這裡又一笑。
「真是可憐。」
口中說可憐,嘴角滿是笑意。
周景雲看著她:「娘娘只覺得可憐,不覺得可惜嗎?」
可惜?白瑛看著周景雲,嗯,這麼好看的一張臉,就要在張擇手裡變得支離破碎是很可惜。
但也沒辦法,誰讓他碰觸了不該碰觸的,自尋死路,神仙也活該。
周景雲說:「娘娘志向不淺,但單靠張擇一人,是不是太勢單力薄了?更何況張擇是酷吏,的確可以為娘娘震懾宵小,但也會讓豪傑良才敬而遠之,蔣後的下場,娘娘也看到了,難道不該學到些教訓?」
白瑛神情驚訝。
「你,你在說什麼。」她說道,「什麼蔣後,你還敢提!」
周景雲笑了笑。
「我說了這麼多,娘娘就聽到一個蔣後。」他看著白瑛,輕聲說,「娘娘心裡肯定知道我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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