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籬忙說:「不用不用,別引來麻煩,我就是隨口一提。」
周景雲只說:「先太子一家雖然也是大逆不道,但跟蔣後黨不一樣,沒人在意的。」
莊籬說聲好:「不早了,睡吧。」說罷在枕頭上躺好,看著他。
這是在等著他念書了,周景雲抿了抿嘴,從枕邊拿起書翻開,輕聲誦讀。
燈火搖曳,室內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靜謐。
莊籬躺在枕頭上,看著閉眼睡著的周景雲,看來他的確很累了,今天這麼早就把自己哄睡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周景雲的胳膊,低聲說:「你為什麼要收留我這個逃犯孤女呢?」
當時說過是蔣後黨,蔣後黨當然要相護蔣後黨。
她那時候心中也有打算要進京,所以對於周景雲的理由也並不在意。
嗯…..現在其實也不在意。
蔣後黨,自然要對蔣後黨呵護有加。
莊籬抿了抿嘴,但其實他們兩個好像都不是什麼蔣後黨。
她靜靜看了周景雲睡顏一刻,起身將落在他胸口的書拿開,將他的胳膊放進被子裡,熄滅了燈。
…….
…….
周景雲猛地醒來,入目昏昏,人有些恍惚,下意識轉頭看身邊,身邊的女子背對而臥,一綹青絲散落他的臉側。
不是在行宮冰冷的床上。
周景雲放鬆了身子,回家了,怪不得睡得一夜無夢,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再次看莊籬的背影,不過,她怎麼背對他睡了?先前不是習慣貼過來…..
念頭閃過,莊籬翻過身來,帶著幾分慵懶睜開眼,兩人視線相對,莊籬似乎有些茫然,下一刻臉上浮現笑容。
「世子回來了。」她說。
兩晚沒在家,好像多久沒見似的,睡在身邊都有些不相信了?周景雲失笑,旋即又想,他適才不也是如此?
「是,昨晚就回來了。」他笑說。
莊籬也笑了,又伸手撫著臉,帶著幾分不安:「世子不在家的時候,我做夢夢到自己變成別人,嚇死我了。」
變成別人?周景雲心裡一驚,似乎想到什麼,旋即立刻搖頭:「夢光怪陸離,醒了就不要想了。」
莊籬看著他的神情,說:「那世子要是看到我變了樣子,可要告訴我。」
「不會。」周景雲斷然說,「什麼話,你就是你。」
說著皺眉。
「你一個人睡就是這樣胡思亂想,怪不得總是不好。」
莊籬一笑,撐起身子:「知道了知道了。」
周景雲便也起身,倒了水給她。
外間婢女們聲音也傳來「世子,少夫人,你們醒了。」
周景雲嗯了聲。
婢女們進來,晨光也撲了進來,室內室外都變得熱鬧。
「今日還用去戶部嗎?」
吃過飯莊籬問。
周景雲點頭:「要去一趟,年底了有一些事要處理。」
莊籬拿出一封信和一個小包袱:「我昨日出去的時候,從章大夫那裡買了一味香料,我看成色很好,你幫我給她送去吧,另外還有一封問安的信。」
先前已經給莊夫人以他們夫妻的名義送去年禮了,不過,莊籬跟著莊夫人長大,離開這麼久了到底惦記,周景雲點點頭,接過小包袱和信,又說:「我下午早點回來,快過年了,母親那邊很忙了。」
莊籬點點頭:「我上午制完香,過去看看,有什麼可幫忙的。」
兩人說著閒話,莊籬取下斗篷,因為周景雲手裡拎著東西,便想親自給他披上,無奈身高不夠,略有些尷尬…..
春月忙要來幫忙,卻見周景雲屈膝矮下身子,與莊籬平視。
莊籬將斗篷給他披上繫好,站在廊下目送周景雲走出去,因為斗篷的遮擋,看不到拎著的包袱以及那封信。
信裡是她對莊夫人描述了自己遇到的怪異。
希望能儘快收到回信。
莊籬伸手摸了摸臉頰,輕輕吐口氣,看向天空。
進入臘月,不時隱隱傳來爆竹聲,蕭瑟的冬日也添了些許靈動。
一年要過去了,新的一年要到來了。
真快啊。
白瑛坐在胡床上想。
好像昨天還住在冷宮裡,等著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到來的翻身機會,而轉眼她就坐在了皇帝身邊的暖閣裡,還懷了皇嗣。
這一年過的,跟做夢一樣。
怔怔出神間,聽的外邊說話聲傳來。
「中丞來了,陛下那邊人不少等著呢。」
「嗯,我不急。」
「外邊冷,中丞來暖閣等一等。」
隨著說話聲,王德貴引著張擇進來。
因為皇帝處理政事的時候,也總會帶白瑛在身邊,朝臣來來往往,要避開人是不可能的。
雖然覺得這樣與禮不合,但皇嗣也是朝臣們在意的大事,也就當作看不到了,熬到胎兒落地,也就十個月罷了。
朝臣們對她視而不見,白瑛似乎也對朝臣們視而不見,這次張擇進來,她依舊看著殿內擺著的水仙花出神。
甚至張擇說了又查了一遍京城出入包括客棧落腳之所,沒有肖像白瑛的女子,白瑛依舊似乎在出神。
「娘娘在想什麼?」張擇只能問。
白瑛怔怔說:「我在想,變化。」
變化?張擇不解:「什麼變化?」
「就是每一件事發生前,四周有什麼變化。」白瑛視線還盯著水仙花,手在身前輕輕划動,似乎在理順什麼,「….比如我第一次遇到蔣後作祟時,有什麼與日常不一樣的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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