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媽媽含淚說了丫鬟的名字,那丫鬟上前就跪下。
「夫人一晚上睡得很踏實,早上醒的遲了,奴婢想著累了,又老夫人免了請安,便沒有去叫起,後來大少夫人帶著孩子和七娘子來問安,奴婢才來叫,結果就發現,夫人怎麼叫都叫不醒——」
婢女說著伏地哭起來。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東陽侯夫人聽得心裡發涼,看了薛老爺一眼,問:「你又歇小妾那裡了?又納了新人了?」
一個妻妹問姐夫房裡事,真是不合規矩,薛老爺漲紅了臉,這時候也不敢呵斥東陽侯夫人沒規矩,只結結巴巴說:「什麼話,按規矩來的…..」
周景雲輕咳一聲,問吳太醫和章士林:「到底是怎麼回事?」
「薛夫人一直昏迷不醒,對外界無感,應該是內傷病症,氣血逆亂導致的卒中。」
兩人都給出了一樣的說法。
卒中,東陽侯夫人心都涼,差點沒站穩,周景雲忙扶著她,薛家的公子們忙搬來椅子,東陽侯夫人卻不肯坐,只指著裡間。
周景雲知道母親的意思,將她扶了進去。
薛夫人安靜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蒼白的臉,急促的呼吸,室內充斥的藥味,就像只是睡著了。
東陽侯夫人伏在床邊哭起來。
她知道挑不出薛家明面上的錯,薛老夫人也不會在看病上苛待媳婦,但日常生活呢,除了吃喝用度呢?
薛老夫人是在言語行為上折磨兒媳婦啊。
雖然姐姐從來不說,不訴苦,但她都知道。
薛老夫人偏愛小兒子,不分家,一大家子吃喝用都是姐姐費心,河東薛氏聽來名頭大,但他們家只是旁支分出來在京城,薛老爺做個小官,前兩年也卸職了,家裡的經營著產業,也發不了大財,日子過得緊巴巴,是姐姐用心周全,熬了多少心血,讓家裡日子過得舒舒服服。
薛老夫人從剛進門就讓姐姐立規矩,一直立到了姐姐都當了婆婆,還不放過,嫁進來幾十年了,出門的日子屈指可數。
孃家是離得遠,不回去也罷,她嫁到京城,姐妹兩個這麼近,薛夫人去她家也很少。
姐姐在薛家就如同一個粗使丫頭,還負責生養子女,薛老夫人說著不信僕婦們照顧,親生的妾生的都讓薛夫人養著,但養到立住了,又都籠絡到她身邊,孩子們懂事了,被薛老夫人寵著,都跟祖母親近,兒子娶妻庶女說親薛老夫人更是不讓薛夫人過問…….
昨晚待客。
東陽侯夫人哭聲一頓,看跪在一旁的姜媽媽:「待什麼客?」
此時因為東陽侯夫人哭,周景雲讓大家都避了出去:「母親哭一哭吧。」
唯有姜媽媽在一旁陪著。
聽到東陽侯夫人的話,姜媽媽眼淚再次流下來:「老夫人給公子說了一門親,昨晚是親家上門來看人了,夫人在晚上吃飯的時候,才知道。」
東陽侯夫人抓著床邊,咬牙問:「哪家?」
姜媽媽低頭哭道:「二夫人表姐家,遠在岳陽,是個商賈。」
大兒媳是薛老夫人找的,好歹是個官宦人家,只是性子老實,撐不起家業,將來必要被二房壓過一頭,薛夫人私下說過,二兒媳一定要挑個能管家的,沒想到薛老夫人竟然又插手了,還是薛二夫人的親戚,這薛家大房一家豈不是要被二房捏在手心裡?
別說薛夫人了,東陽侯夫人此時聽了差點氣暈過去,四周的聲音都變得雜亂,姜媽媽在說什麼,聽不到,不過聽到外邊周景雲和大夫們的話。
「……如今昏迷已經三天了,如果六天之內能醒過來還好,否則……」
六天之內,這就只剩下三天了,東陽侯夫人按著心口,俯在薛夫人身上放聲大哭。
姐姐本來可以不嫁到薛家的,當時父親就說了,薛家門風不正,但因為母親早亡,她當時跟東陽侯府的世子訂了親,姐姐為了照看她才堅持嫁到京城薛家來。
都是她累害了姐姐。
因為東陽侯夫人的大哭,周景雲等人又湧進來。
「母親,別哭了,大夫說姨母或許還有感知。」他低聲勸,「看姨母擔心你。」
東陽侯夫人便死死咬住哭聲,是,她知道,姐姐就算病了,聽到她哭,第一個念頭也是擔心她。
「大夫,大夫,你們要治好她,不管花多少錢。」她轉身對吳太醫和章大夫說,人就要跪下。
吳太醫和章大夫忙攔住。
「夫人我們必當盡心盡力。」
但兩人神情又無奈。
「只是…..」
他們正說著話,有女聲輕輕響起。
「讓我來試試。」
室內的人們聲音一頓,不由循聲看去,見是安靜站著的一個年輕女子。
薛七娘子不由失聲:「嫂嫂,你會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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