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隨著莫箏撲入衛矯懷裡,衛矯四周的人也都圍了過來,聽到喚聲,莫箏驚訝地環視四周,這才看到衛矯帶來的兵馬中,有數十張熟悉的面孔。
正是先前提前送去西戎的那些人。
這些人也都圍上了,將倒地的黑叔等人攙扶裹傷。
「你們怎麼」莫箏喃喃一聲。
「公子,我們知道你想讓我們活著,但如果是以你們捨命的方式,給我們活命機會……」一個年長的男人說,「我們活著可不安心啊。」
「與其這樣不安心的活著。」一個婦人笑說,「還不如大家一起痛快地死呢。」
「是啊,我們當初既然跟著公子,早就做好死的準備了。」
其他人紛紛說。
所以他們到了西戎安置好老弱婦孺,聽到這邊戰事紛亂,便向武城殺來了。
「恰好,這位,衛崔之子,衛氏唯一的倖存者,衛氏基業的承繼人……一刀斬殺了王氏族長的頭,威逼利誘王氏從眾與他一起重興基業……」
聽到這句話,莫箏再次看向衛矯,也才看到衛矯馬背上懸掛著兩顆頭顱。
也是她熟悉的,先前對莫小皇子言聽計從的王氏族長和長老。
「你。」她視線回到衛矯身上,急切地巡視,「你還有傷呢,你又受傷了?」
她讓衛矯去武城檢視,盯著王氏動向,的確猜到衛矯不會安分,但沒想到這般不安分。
大搖大擺見了王氏,大搖大擺殺了王氏族長,然後又要殺多少人才能擊潰王氏從眾的軍心……
他只有一個人,發什麼瘋!
「你的人不是及時來了嗎?」衛矯說,說罷揚眉,「我發瘋,你難道不是?」
他看向前方……
「被武陽軍追殺,你不找地方躲起來,竟然往武城來,是想被前後夾擊,死的更快嗎?」
莫箏笑了:「我又不是一個人,我有…….十個人呢。」
一個人危險,十個人也危險,現在一二百人,其實還是危險。
追擊她們的兵翼已經退去,但並不是武陽大軍退去,馬蹄踏踏,兵馬嘶吼聲似乎就在耳邊。
她抬眼望去可以看到大軍軍陣變換。
戰鼓緩緩響起。
更兇猛的圍殺即將開始。
逃,心神潰散,死路一條。
戰…….
數百人在數千人,其後還有萬數兵馬的朝廷大軍面前,也是死路一條。
莫箏一步邁到衛矯的馬匹前,翻身上馬,拔出馬背上的長刀。
「結陣——」
伴著喝令這邊諸人收起說笑,帶領著收攏的王氏兵馬布陣,黑叔等人也再次起身,接過遞來的兵器弩箭。
「衛矯。」
衛矯正接過一個兵士的馬匹,聞言看過來,見莫箏在馬背上看著他。
「你待會不要離我太遠。」
怎麼?害怕了?衛矯挑眉。
「你待會兒也不要先死。」
衛矯呵了聲:「你放心,真以為我不如你啊,我肯定比你後死。」
莫箏一笑。
「我先死了的話,你記得把我的頭砍下來。」她輕聲說,「不要讓他們得到我完整的身體。」
既然都是死的結局,那就依舊只把她的頭掛在京城門外展示吧。
這一次桃花沒有在身邊,那就讓衛矯來做這件事吧。
衛矯握著韁繩的手一僵,要說什麼,莫箏探身抓住他握著馬韁繩的手。
她看著他的眼。
「我其實能躲起來的。」她輕聲說,「但,我這次想與你死一起。」
這狗東西,衛矯哈哈笑了,反手握了握莫箏的手,再翻身上馬,先一步催馬向前。
「迎戰——」
「迎戰——」
數百人的軍陣響起一聲聲呼喝。
尚未傳開,前方大軍滾滾而來的聲浪將其淹沒。
馬蹄踏踏,地面震動。
武陽大將軍站起來,看著自己這邊蓄勢待發的軍陣,抬手準備示意。
黃丞令下意識捂住了耳朵,似乎這樣就不用聽到進攻的戰鼓,但有響亮的一聲聲從後方而來。
「且慢——」
「且慢——」
與此同時響起了收兵的號角聲,這讓原本凝結的軍陣變的不知所措。
武陽大將軍大怒。
誰人敢亂陣!
他憤怒地回頭,看到一隊人馬疾馳而來,有人舉著號角在吹,有人發出且慢的喊聲,而為首的人舉著什麼,看到此物所有兵衛紛紛讓開。
這些人馬眨眼就到了眼前。
但尚未看清,為首的人就從馬背上跌下來。
在地上滾了滾,似乎再也站不起來,但還是顫抖著撐著胳膊舉起手中的令牌。
用沙啞乾澀的聲音喊。
「且慢——」
…….
……
夜色籠罩大地,矗立的兩方軍陣變得模糊不清,兩方都點綴著火把,其間的夜色濃墨宛如一道溝壑將雙方劃開,凝滯地僵持著。
因為武陽軍突然停下進攻,莫箏這邊也便停下了,接下來武陽軍不進攻也不撤走,他們也只能如此。
「怎麼回事?」
「突然吹起了收兵號。」
「不像是武陽軍,是又有兵馬來了。」
「是雲陽軍趕來爭功了嗎?」
「呵,那要是雲陽軍也趕來了,不知道誰能搶到咱們這個大功。」
軍陣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聽到這句話莫箏不由笑了。
「笑什麼?」衛矯在旁說,說罷眉眼飛揚,「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到時候我用你的頭來引誘他們爭搶,讓他們自相殘殺。」
莫箏笑意更濃,靠在他胳膊上:「好啊好啊,就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衛矯懶懶說,伸手攬住她,好讓她靠的更舒服,「我是最喜歡看熱鬧的。」
莫箏依著他低笑。
雖然討論的是自己被割下的頭,但她依舊覺得很開心。
因為這一世跟楊落描述的那一世真的不一樣了。
有衛矯搶奪了武城兵馬來接她。
還有人在大戰之際喊停了武陽軍。
……
…….
「姜小姐,你到底要且慢什麼?」
一眨眼日落日升又日落,僵持的軍陣實在有些滑稽。
火把照耀下,武陽大將軍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陛下到底是什麼命令?到底什麼時候到?」
兩天前,本要圍殺莫小皇子的大戰被突然冒出來的人馬打斷。
當時為首的人舉著皇帝的行軍令,但只說了一句且慢就栽倒在地上暈死了過去。
因為是陛下的軍令,就算一句且慢,他們也只能停下來,等著這位小姐再說後續。
等到晚上,這位小姐醒過來了,說且慢,陛下有令在後。
雖然聽起來很荒唐,但鑑於荒唐事也不少了,比如明明是皇帝讓人假扮的莫小皇子,卻突然傳來密令說假的莫小皇子是真的,而且不是小皇子,是小公主……
簡直。
他能怎麼樣,為將者聽令就是。
所以現在突然又來一個命令說等,那就等吧。
但,他武陽大將軍可不是孩童,這兩天等也沒有枯等,而是打聽了很多訊息,比如這位姜小姐……
武陽大將軍看著眼前這個幾乎看不出是女子的小姐,風沙讓她的臉上遍佈粗糙,急行軍讓她唇舌乾裂,眼底彌散著紅絲。
雖然已經休息兩天了,但一說話,嘴唇還是滲出血來。
立威將軍的女兒,入了軍營。
這件事軍中已經傳遍了,大家也並沒有當回事。
但此時此刻看著這位小姐的形容,且不管將來如何,單單一個女子能急行軍從京城來到邊境,就足以證明是個真正的兵士了。
但,先前這個兵士與楊小姐和她的婢女,也就是如今的皇帝民間的公主,以及莫小公主,同在國學院讀書。
女子們,總是有些閨中情誼。
也往往會意氣用事。
「姜小姐,假傳聖旨什麼罪,你應該知道。」武陽大將軍一字一頓說。
姜蕊看著他,雖然全身都痛,但當武陽大將軍進來時,她立刻站的筆直。
聽到問話,不管嗓子乾澀嘴唇乾裂,大聲回答:「末將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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