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訊問

繡衣司的牢房深深,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或許是因為建在地下,比起國學院山裡初秋的涼意,這裡倒是多了些暖意。

不過,牢房裡是算不上溫馨的,充斥著死氣沉沉,以及看不到能聽到的四面八方持續不斷的呻吟哀哭。

「當真是宛如鬼魅幽冥之地。」凌魚說。

隔壁傳來王在田的聲音:「都什麼時候了,還點評場地,還不趕緊看書。」

牆壁上插著一支火油燈,凌魚轉頭能看到王在田在隔壁,此時坐在地上,藉著燈光在看書。

「……你不會被抓的時候,太慌張沒帶書吧?」王在田說,看著凌魚,嘖嘖兩聲。

他的話音未落,就見凌魚從靴子裡拿出一卷書。

「我手裡的被他們打掉了。」凌魚說,「還好我一向隨身也會再帶一本書備用。」

王在田哈哈笑了:「不錯不錯。」

四周也傳來聲音「先生我也帶著呢」「我雖然沒帶書但帶了一支筆」「這牢房的牆面倒是適合寫字。」

這是王在田在國學院的另外兩位弟子。

幾人正在說笑,腳步響動,有繡衣們走進來。

「提審。」他們說。

王在田臉上笑散去,放下書,沉聲說:「我是他們的先生,先問我。」

為首的繡衣在火把下面容忽明忽暗,聲音陰惻惻:「祭酒,我們敬重你,所以,您只需要在旁邊看著就好。」

說罷擺手,牢房的門開啟,幾個繡衣只將凌魚三人推了出來。

火把陡然多了幾支,視線變得明亮。

凌魚也才看到原來對面黑乎乎的牆面上都是刑具,他有些好奇地觀摩,聽的繡衣首領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們辦差一向快速,牢房審訊都在一起,能說就說,不說,當場打死了事,省的拖來拖去的。」

「現在讓你們來辨認一下.」

伴著這句話,繡衣首領手一甩,展開一張畫像。

凌魚看過去,眼神微微一閃。

「咱們一個一個看。」繡衣首領已經走到其中一個弟子面前,舉起畫像,「齊博士,可見過此人?」

姓齊的弟子瞥了一眼,剛要開口,被繡衣打斷。

那繡衣看著他:「齊博士,你擅長書畫,陛下也曾稱讚你好丹青。」

齊博士皺眉:「我擅長書畫,也不認得你這畫像上的人。」

「你再仔細看看,好好想想。」繡衣再次說。

齊博士有些惱火:「不認識就是不——」

他的話沒說完,那繡衣抬手一擺。

站在一旁的一個繡衣從牆壁上摘下一條鞭子,猛地抽在齊博士的右手上。

這一下猝不及防,齊博士發出一聲慘叫,抱著手向後跌去。

「你們——」

凌魚和另一個弟子憤怒喊道,忙要去攙扶,但分別被繡衣們按住。

「我說了,讓你好好想想,想不清楚就回答,我就打斷你的手。」那繡衣首領冷冷說,看著抱著手倒在地上的齊博士。

齊博士沒有再痛呼,但臉色蒼白的咬牙,可見痛苦。

「這是詢問?」王在田坐在牢房內,沉聲說,「這是刑罰!」

那繡衣看向他:「祭酒,這真不算刑罰。」說罷陰惻惻一笑,「祭酒,我希望你們不會真想試試我們繡衣司的刑罰的。」

說罷一步站到了凌魚面前,將畫一舉。

「凌博士。」他含笑說,「聽說你痴愛讀書……」

他看著凌魚的眼,神情有些追憶。

「我記得我們都尉在的時候,不止一次罵過你這個死魚眼,還說挖掉你的眼。」

聽到這句話,王在田站了起來:「你們敢!他可是——」

「我知道他是淩氏大族子孫。」那繡衣越過凌魚看向王在田,微微一笑,「祭酒放心,我不會真挖了他的眼,那豈不是壞了這好相貌?有失世家子的體面。」

他對一旁擺手。

一個繡衣舉著一盞油燈過來。

「凌博士。」繡衣首領說,「我現在用它給你照明,好讓你更清楚看畫像,你也好更清楚認一認,是否認識。」

他笑容散去,看著凌魚一字一頓。

「你可要儘快想起來,這燈油裡摻了東西,照久了,眼就瞎了。」

伴著說話,兩個繡衣猛地按住凌魚,同時將油燈舉到了凌魚的眼前——

「住手!」另一個弟子喊道,就要撲過來,地上手受傷的弟子也掙扎著起身,四周的繡衣們上前將兩人按住。

油燈剛貼近,凌魚就覺得似乎有煙霧騰起,視線陡然模糊。

不過模糊中畫像上的少年似乎活了過來。

活過來的少年,個頭要小一些,面容也更稚氣。

「你為什麼要不停的讀書呢?」他蹲在地上,仰頭看著他,「你也需要擔心,明天就讀不了書嗎?」

他當時其實不太明白,一個小孩子為什麼會覺得明天讀不了書。

他以為這孩子是因為家貧,隨時都要被叫走去幹活。

他自然沒有這種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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