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陛下。」她垂目說,「您別想太多。」
皇帝低頭看著扶住胳膊的手,他的孩子的手……
他以為再也沒有的,他的落英公主的手,扶著他了。
皇帝淚水滑落,一口氣吐出來,再深吸一口氣,看著楊落點點頭:「對,先不想那些,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大家知道你,知道你是朕的女兒,是朕的落英公主。」
對,他要對世人宣告,這一次,誰也別想攔著他,誰也,攔不住他!
扶著胳膊的手輕輕晃了晃。
「陛下。」楊落說,「您還是想多了。」
皇帝愣了下,看著她。
「陛下,您應該還記得吧,我母親與您分開了,她沒有丈夫。」楊落輕聲說,「所以……」
她微微屈膝一禮。
「我不會認您當父親。」
皇帝眼再次一黑。
……
……
「好,鄧山,那我休了你。」
「鄧山,從此以後我與你不再是夫妻,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了!」
阿彤的聲音迴盪在耳邊。
皇帝伸手捂住臉,淚水滑落。
阿彤啊。
我們不能沒有關係啊,我們還有孩子啊。
「陛下,我知道今晚告訴您的這些很突然。」女聲輕柔,柔軟的手也再次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您能完全相信,沒有質問求證,對我來說也是很大的驚喜。」
是嗎,她,高興啊,那就好,那就好,皇帝忙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少女。
「您相信我,對我來說也就足夠了。」楊落說,「我來見您,也不是來認親的,是確認您是不是要我們母女死,您要是要我們死,那我們就安心地去死。」
安心的去死。
所以適才她問了那句話後,才拿出玉佩,表明自己的身份。
如果得到相反的回答的話,她不會再提及身份。
一個連妻子都要殺的人,也沒必要認親。
皇帝閉上眼,止住要湧出來的眼淚:「是我無能,是我的錯,讓你們遭此劫難。」
胳膊上扶著的手鬆開了,楊落退後一步。
「既然白馬鎮不是您的命令,那就請您查明真相。」
她說,再次屈膝一禮,身旁莫箏跟著施禮。
「為白馬鎮死難民眾報仇雪恨,這就是我來見您的唯一所求。」
……
……
夜色正在褪去。
皇帝在行宮內慢慢走動,不時低頭看一眼胳膊。
被他的落英扶過的胳膊。
可惜的是很快就鬆開了。
她沒有認他為父親,也請他繼續保密,不要揭穿她的身份。
她不求認父。
他又有什麼臉讓她認父呢?
他這個父對她做了什麼?
沒有養她,而且她和她母親的災難都是他帶來的。
沒有懲治兇手,讓阿彤瞑目,他有什麼臉聽她喊一聲父親啊。
皇帝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在寂靜的行宮內很響亮。
四周只有暗衛,他們如同夜色一般安靜。
不過前方傳來回稟聲。
「陛下,衛矯,求見。」
衛矯嗎?
是了,衛矯在這裡,繡衣嘛,皇帝進了行宮,瞞不住他們。
衛矯在也好,正好吩咐他,皇帝點頭示意。
「陛下。「
衛矯從夜色裡奔來,裹著斗篷,隨著跑動露出其內單薄的衣褲,甚至半個肩頭胸口都是赤裸的,似乎來的匆匆。
「您怎麼半夜來了?」
他急聲關切詢問。
皇帝沒說話,視線落在衛矯赤裸的肩頭胸膛上,清淺的夜色裡可以看到白色的傷布上血大片大片滲出來……
這傷……
皇帝快步迎上衛矯,伸手扶住他的肩頭,看著他的傷口,看著暈染的血。
這傷啊。
這傷差點就落在他的落英身上。
就算那個婢女代替著他的落英,但這弩箭就是衝著他的落英來的!
天也,他的落英啊,會傷得這般重!
皇帝扶著衛矯的肩頭,淚如雨下,耳邊是衛矯的大呼小叫。
「陛下!原來您在心疼我的傷!」
「陛下,您是擔心我,為了我特意來的啊!」
「陛下——」
衛矯抱住皇帝放聲大哭。
「陛下,我雖然有爹,但跟沒爹一樣,還好我有陛下——」
有爹跟沒爹一樣……
是啊,他的落英,就是這樣啊,聽到這句話,皇帝眼再次一黑。
這一次終於撐不住,人軟軟倒在衛矯身上。
「天啊,陛下為我心痛暈過去了!」
「快來人,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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