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親手殺了她…」盧巖咬牙切齒,雙目泛紅的喝道。
「叔叔,叔叔,稍安勿躁。」司馬死死攔住他,勸道。
「你給我站住,聽我說。」劉梅寶大聲喊道。掙著從床上下來,體虛無力跌倒。
盧巖這才回轉忙著扶起她。顧不得外人在場,就將劉梅寶緊緊抱住。
大夫側頭,司馬垂目。
「我想啊想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夜色深深的時候,夫妻二人依偎在大炕上,劉梅寶緩緩說道,「想著那小冷菜碟。不知怎的想到了那一年,陳清…」
盧巖身子僵了僵,將她在懷裡抱的緊了緊。
「我可對他真沒什麼心思。你別誤會。」劉梅寶笑道,抬頭親了親他的下巴。
「只要是好好活著,就是對誰有意思也沒事。」盧巖悶聲說道。
劉梅寶抿嘴笑。
「..我就想那時弄了新鮮的菜來請我吃,又再三請我喝酒,後來又不讓喝…」她接著說道,「公主的這個菜吃下去,也許是我太敏感了,又或者是那時陳清讓我吃的菜印象太深了,那種奇怪的味道以及氣氛我到底是深深印在心裡了…直覺吧,這次又是直覺救了我的命…」
她說著不由合手感謝老天垂愛。
「要說最終的不對,就是懷柔公主沒讓嘉善郡主喝酒,而是打斷了,按理說,她應該不在乎這一杯的..可是她偏偏在乎,她在乎的肯定不是我,那就是她的侄女了。」劉梅寶吐口氣說道,「也就是說這酒喝不得…」
盧巖抱著她沒說話,只聽到骨頭嘎嘣嘎嘣的響。
「我要殺了她…」他一字一頓的說道,「原來果真是她..兩次了…」
劉梅寶沉默一刻。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到底哪裡得罪她了?」她喃喃說道,想起懷柔公主溫和恬靜的面容,只覺得心中堵了一口氣。
「現在為什麼已經不重要,事實就是她要殺你,她就不能再活著。」盧巖從牙縫裡擠出話。
「她可以沒有理由的殺人,你不能。」劉梅寶握住他的手,沉聲說道。
「殺人償命,她是公主又如何?」盧巖說道。
「不如何,她就是殺人不償命。」劉梅寶說道,抱著盧巖的胳膊,「皇帝正愁沒機會除掉你,你如是敢動,他就能動…」
「那就算了?」盧巖面色鐵青,身子繃緊。
「至少現在不行,二郎。」劉梅寶抱住他的脖子,緊緊的貼緊他,「現在不行,你也不能就這樣殺上人家的家裡,告官也不行,現在什麼都不行,我們再等等…」
盧巖緊緊抱住她。
一夜無眠,劉梅寶只怕盧巖莽撞行事,整日的守著他,天色剛黑的時候,好容易勸說了盧巖躺下,看著他剛剛睡著,便見柔兒在門口探頭。
劉梅寶只怕吵醒了盧巖,忙輕手輕腳的出來。
「怎麼不去睡?」她拉著女兒到了側室才問道。
「娘,司馬哥哥又哄平安哥哥呢。」柔兒嘟嘴說道。
司馬機敏,平安憨厚,柔兒護短。
「司馬哥哥也是很疼平安的,只不過和你疼的方式不一樣。」劉梅寶笑道。
看著幾個孩子相處的很好,她心裡也是很高興。
「那這麼晚了,他叫了平安出門還不回來,平安又不認識路,司馬和金剛跑的快,萬一丟了他,可怎麼辦?」柔兒不高興的說道,「竟然也不叫著我去…」
最終是因為最後一句話吧….
劉梅寶抿嘴笑。
「不帶我出去玩。鬼鬼祟祟的,也不帶護衛,肯定是胡鬧去了..’」柔兒嘀咕道。
劉梅寶笑著聽,忽的心中一凜。
「你說只有他們三個?」她抓住柔兒的肩頭急問道,「什麼時候出去的?」
「是啊。」柔兒點點頭,被孃的神情弄得有些害怕,告密不好,這是哥哥日常總不愛帶她玩的緣故。還好司馬哥哥不在乎,這一次會不會把司馬哥哥也得罪了…..
「下午的時候…」柔兒忐忑的說道,有些後悔了,但又自來不會和娘說謊。
劉梅寶站直身子,神情變幻。
「糟了…」她喃喃自語,不由伸手緊緊握住領口。「該不會….」
白雲觀,位於城外白雲山上,是先皇賜予懷柔公主的產業,日常懷柔公主也多居於此。
山上樹木成林,一向是消夏避暑的勝地。只是因為懷柔公主一心清修,自從得了這裡。便不許閒雜人等靠近,到了夜晚越發顯得幽深。
此時夜風颳過,樹木搖曳聲聲中似乎有一聲女子的尖叫,但旋即歸於沉靜。
道觀外兩個打更不由裹緊了衣服,胡亂的敲了兩下就忙忙轉向他處。
就在懷柔公主的內室,香爐幔帳凌亂,幾個小神像還倒在地上。哪裡有半點清修的意境。
一個只穿著裡衣的女子披散頭髮向牆角退去,她的額頭上有血不斷流下,讓原本清秀高雅的面龐十分恐怖。
「你們好大膽..敢來皇家封地行兇…」懷柔公主尖聲喝道。
她的話音未落。就聽咚的一聲,一隻匕首穩穩的擦著她的脖子而過。
懷柔公主的聲音立刻停了,她終於靠住了牆,胸口劇烈起伏的喘氣,驚恐的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確切說兩個少年還有一個孩子…..
「你們..你們是哪裡來的流民吧…」懷柔公主放低聲音,看著這三人的衣著打扮,這些流民可不知道她的身份,「你們要錢..錢多得是,都拿走…」
「呸。」金剛啐了口,將手中的匕首啪的一下展開如同紙牌,昏暗的室內閃閃白光,「老子就是要你的命..」
懷柔大驚。
「你們什麼人?」她想尖聲喝道。
「別跟她廢話,痛快些,我們趕著回去。」司馬催促道。
「我來砸死她。」一直站在最後的平安喊道,他興奮的邁步,兩隻手各自抓著一物,黑暗裡只看到圓咕隆咚的,也看不清到底是什麼。
「救..」懷柔尖聲要喊,話沒出口就被砸中胸口,尖叫被悶哼取代,她的人也軟軟的倒了下去。
這些人是怎麼繞過她的護衛?就三個人..確切說兩個半人…
這也怪她,誰會想到有人敢對當朝公主不利,大半夜的上來謀殺,她的護衛本身就不多,又因為方便日常行事,又特意擯退了…..
這下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沒想到她懷柔竟然會這樣死?
胸口被重物砸中,讓懷柔一瞬間有即刻死去的感覺。
「再補一刀..」司馬低聲說道。
就在此時外邊似乎傳來腳步聲,大家都是一驚,難道這麼快就被人發現了?
司馬立刻抬腳上前,就要將手中的薄刀插入懷柔公主胸口。
門猛地被推開了。
「司馬!」伴著劉梅寶的聲音。
司馬的手一頓,三人都轉頭看去,昏昏中見披著大斗篷遮住整個身形的劉梅寶快步而來。
「果然是你們,你們,你們這是…」她看到屋角半死的懷柔,焦躁的低聲喝道,「胡鬧!」
金剛有些訕訕,平安則高興的走近她。
「娘,哥哥說這個人是壞人,要害娘,我們便來殺了她。」他大聲說道。
司馬就要捂住他的嘴。
「行了,光聲音小就沒事了嗎?」劉梅寶瞪他一眼,「司馬,你日常謹慎的很,怎麼帶著他們做出這等荒唐事?」
「不荒唐殺不了她。」司馬低聲說道。
劉梅寶瞪他。
「劉梅寶…」懷柔清醒過來,從他們簡單的交談中明白過來,「竟然是你要殺我…你好大膽子…」
劉梅寶走近幾步。看著她。
「你為什麼要殺我?」她忽的問道。
「你瘋了…」懷柔公主嘶聲喊道,「我為什麼要殺你!我什麼時候殺過你!你瘋了!」
「你不用喊,外邊都是我的人。」劉梅寶淡淡說道,黑夜裡大斗篷下看不清她的面容,「沒人來救你的。」
懷柔公主渾身發抖,失血疼痛這都是她從來沒有過的遭遇,她甚至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不想死不能死…
「盧太太,不管有什麼誤會。大家好好說…」她掙扎著起身,向劉梅寶伸手,滿是哀求,「這都是你這幾個孩子的錯,跟你無關,我保證只要處置他們,絕不牽連你和吳國公…」
劉梅寶沉默不言,似乎在考慮她的話。
「謀殺皇親,劉梅寶,這是要滅族的大罪。你可不要糊塗啊..」懷柔公主再次說道,「我答應你。事情到這三人為止,絕不再深究..我以我父皇起誓…」
「嬸嬸…」金剛忍不住喚道,被司馬抬手阻止。
司馬不再說話,懷柔公主也不再說話,所有人都看著劉梅寶。
「真是…」劉梅寶忽的笑了,似乎有些無奈,她衝司馬伸手。「把刀給我。」
「嬸嬸,你不能..」金剛急道,卻再次被司馬攔住。
司馬伸手將刀給了劉梅寶。半句話沒有問。
懷柔公主鬆了口氣,她喘著氣想要站起身來。
「盧太太,我們兩家結親,親上加親,絕不反悔….」她喘息說道,聲音戛然而止,雙目瞪大,喉嚨裡的咯咯聲代替了話語。
劉梅寶站直身子。
懷柔公主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胸口的刀。
「開什麼玩笑,都這樣了,還談什麼和解。」劉梅寶搖頭說道,「殺了就殺了,死了就死了,怕什麼。」
金剛一臉激動,司馬也鬆開了攥在身側的手。
「你…你….」懷柔公主想要說話。
「我告訴你一件事。」劉梅寶緩緩說道,俯身靠近她,「曾經有個女的,叫季月娥,她想要除掉我,各種方法的逼我,逼盧巖..後來,你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嗎?」
懷柔公主就是想問也問不出,只死死的瞪眼看著劉梅寶。
「後來,盧巖把她全家滅了。」劉梅寶說道,微微一笑,拍拍手站起身子。
懷柔公主瞪著她一動不動,卻是已經氣絕身亡。
「娘..」平安喊道。
劉梅寶伸手拉住他,看也不再看懷柔公主一眼。
「帶壞小孩子,平安才多大,帶他出來殺人。」她瞪司馬和金剛。
司馬和金剛嘿嘿笑。
「平安膽子大,力氣大,剛才就是他捶死了一個人呢。」金剛笑道,「平安好厲害。」
平安聽到誇讚得意的笑了,挺起胖乎乎的胸膛。
「就知道欺負他。」劉梅寶瞪他一眼,「回去再跟你們算賬。」
又看司馬。
「你惹得事,你自己想辦法收尾。」她說道。
司馬咧嘴笑。
「嬸嬸,你放心吧,我早想好了,這女人也算是風流鬼了。」他笑道,緊走幾步,扯開地上散亂的幔帳,露出兩個衣衫不整的做道姑打扮的人。
劉梅寶不解。
「這是男人,你看…」司馬低聲說道,用腳踢開兩人的衣裳。
劉梅寶忙抬手擋眼。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說道,拉著平安向外走,一面嘮叨著平安乖,以後不要聽哥哥們的話。
平安笑哈哈的跟著她,另一隻手還抓著那個圓咕隆咚的東西,在地上發出剮蹭聲。
「你拿的什麼啊?」劉梅寶停下腳問道。
站到屋外,藉著淡淡的星光看清平安手裡託著的竟然是不知道那個神像裝飾用的兵器,泥塑妝花的大錘。
「快扔了。」劉梅寶忙說道。
「這個用起來很順手…」平安說道,有些捨不得。
「回去讓你爹給你打一個鐵的。」劉梅寶說道。
平安這才高興的哎了聲,隨手那麼一丟,大錘砸向門裡。
司馬點燃一把火,衝金剛擺擺頭。
「走嘍。」他笑道。
金剛也笑著,兄弟兩個搭著肩跟上前邊的劉梅寶和平安,伴著身後騰騰燃起的大火消失在夜色中。
義寧四年春,白雲觀夜火,懷柔公主身亡。
對外是這麼說,其實懷柔公主死的異樣還是被查出來了,皇帝大怒,本要全城搜兇,但卻被懷柔公主的夫家阻攔了,原因是懷柔公主蓄養男寵的事隨著大火也被掀出來,這對於世代清修書香大家的夫家來說實在是奇恥大辱,而對於皇帝來說,也是羞於開口,據初步分析,這應該是懷柔公主的兩個男寵爭風吃醋導致的兇殺案,這些也是沒辦法接著追查的事,最終皇帝無奈,只得對外宣稱失火身亡了結了此事。
皇帝悲痛時曾經懷疑過是仇殺,但誰人敢這麼大膽在天子眼皮底下擊殺公主?吃了熊心豹膽也不敢吧,要說膽子大…
皇帝的眼前閃過盧巖,但很快被他排除了,他盧巖除非是失心瘋了….再說,核查盧巖那日並無異動。
最終皇帝經過苦思冥想,終於找到疑點,想到公主養的男寵,也許這是其夫家覺得蒙羞,所以暗下殺手….
他越想這個越可信,最終尋機查辦了其夫家,在京城掀起了一陣喊冤潮,最終出動廠衛才平息下來。
義寧四年春,因公主新喪,三皇子婚事從簡,朝賀者各自歸去。
皇帝原本想留盧巖在京,待三皇子婚事過了商量一下結兒女親家的事,但此時邊疆竟然傳來韃子騷擾的訊息,皇帝還記得那年幾乎與韃子萬眾人馬相撞面的事,那種恐懼從心底翻出,讓他立刻催著盧巖出京了。
義寧六年,三省大旱,哀鴻遍野,潁州韓山童起勢反,繼而各地響應不斷,朝廷派大軍鎮壓。
義寧八年,山東總兵因戰敗問罪不服,斬皇帝欽差大太監六和,反。
義寧十年,山西總兵吳國公盧巖征戰平亂。
泰和三年,因京都被圍,皇帝遷都南平,途中身亡,貴妃扶五皇子登位,驅逐圈封其他皇子。
泰和四年,吳國公平反賊,奪回京城,請皇帝回都。
皇帝回京途中,龍船不幸失事,溺水而亡。
泰和五年,吳國公盧巖順百官萬民哀求承大統登基為帝,號大夏,年號洪武,改京城宿安為寶京,立劉氏梅寶為後,長子盧舫為太子,長女晉陽公主,次子泰王,另侄趙鐵勺、金剛、司馬等十一人皆有封賞,命太子率軍平亂天下。
洪武十五年,皇后薨封孝慈,次年皇帝薨,武帝只有一後,別無他妃,帝后二人合葬,太子盧舫登基,稱明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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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這裡就可以了,盧巖爭天下的事就不寫了,要不然真的成男主文了。
謝謝一路相隨,下本書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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