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別這樣啊,我可是說了,娘掉一滴淚,孩喝酸辣奶。」趙娘子忙拉下臉說道。
劉梅寶又忍不住撲哧笑了。
「哪有那麼厲害。」她笑道,伸手接過飯碗,沒有再說客套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說是麵湯,其實並沒有多少面,只淡淡的有一層油腥,但對於此時此刻來說,能吃到加餐已經是不容易的事了。
就在劉梅寶生孩子的那一晚,官兵和李長三的人馬又打起來了,戰場就在城外五十里。
趙家的飯店前堂已經被燒了,所幸及時撲滅沒有殃及後院,夫婦二人加上鐵勺和盧舫一起用了一天一夜將後院封堵起來,院子裡有井水,不愁喝,但吃的東西是幾乎沒有了。
他們不敢出去,也不知道外邊怎麼樣了。
「大娘,別單獨給我多做飯了,也不知道要熬多久。」劉梅寶喝完了,說道。
趙娘子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一旁熟睡的嬰兒身上。
「你說你這個小丫頭,生的這個時候,可是要受罪了。」她笑著搖頭說道,一面輕輕的晃了晃搖籃。
「大娘,我們母女三人的命是你們給的,如果你不嫌棄,你和大叔百年之後,就讓我來送終吧。」劉梅寶整容說道。
趙娘子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興,當初在野外自己男人突然犯病上天無門入地無路的時候,這個逃荒的婦人路過停下腳,不知道用什麼法子讓自己男人大吐了一回,然後挖了一些草根讓自己嚼了餵了。竟然撿回一條命。
她之所以願意幫這逃荒婦人一把,這救命之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看著她一個婦人帶著孩子,卻並不像其他那些逃難的人一樣絕望而迷茫。
趙娘子沒見過什麼世面,也不識字,說不上什麼大道道,只是當這個拉著孩子的婦人站到她面前時,給她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便本能的直覺讓她開口邀請這個婦人到自己家歇歇腳,然後才有了後來的相處,相處之後,這歇腳便一直歇到現在,現在又極有可能成為一輩子。
或者是想自己和老頭子突然閉上眼後,趙家的這根獨苗能讓著婦人保住,在這亂世裡多活幾年吧。
這個婦人身上充滿了那種活下去,也能活下去的氣息。
「好,好,老婆子我真是修來的造化。算命的說我命中有三子四女,加上你正應和了..」趙娘子拭淚說道。「雖然那六個都沒壽活下來…」
她很快壓下悲傷,將這訊息說給自己男人聽,趙老漢也很高興,於是簡單的舉行了個認親的儀式。
「鐵勺,以後就要喊姑姑..」趙娘子拉著鐵勺說道,又指著一直安靜守在搖籃邊的盧舫,「這真是妹妹了。兩個妹妹呢,你這個當哥哥的要好好的護她們…」
鐵勺又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啃啃唧唧的不知道說什麼,乾脆跑出去了。剛跑出去沒多久,就有咚咚跑回來,帶起屋子裡的塵土飛揚。
「你慢點!」盧舫站起來對他怒目,張開手護著搖籃。
趙娘子拉過他要打。
「奶奶,奶奶,官兵打進來了!」他喊道。
屋子裡的人都大吃了一驚,趙娘子夫婦立刻衝出門,扒著桌椅板凳等等堵著的縫隙裡看出去,聽得街道上隱隱有整齊的腳步聲,以及越來越亮的宣告聲迴盪。
「平蠻軍入城…」
「王師進城…..」
「反賊已滅…」
「秋毫無犯,城內百姓無須驚慌」
永禎三年八月中旬,平蠻軍大捷,湖廣流寇反賊全軍覆沒,李長三等倉皇出逃,正在追擊。
雖然沒能陣斬李長三等人,也沒能擒獲獻俘,但這個訊息對於內外交困的皇帝來說,還是個好訊息。
九月二十,這一日天不亮京城外的軍營外圍,便有一隊人馬正在集結。
他們動作很快,幾乎是在片刻之間就列成幾個整齊的方陣,然後便紋絲不動的肅立。
「這是哪裡的兵啊?」有路過的閒人好奇的問道。
「是平蠻將軍的吧,陛下不是召見要親自犒賞他們…」有人答道。
他們說著話,背後也傳來人馬集結的聲音,大家便有驚奇的回身去看。
這邊也集結成一個方陣,但因為有這邊的做對比,速度也好軍容威勢上也好,他們怎麼看都差了一點。
「咦,這又是哪裡的?平蠻將軍也不可能帶這麼多人進京啊?」大家很驚訝,目光在兩邊的方陣看來看去,方陣中旗號陸續豎立起來,終於識字的人看清了。
盧字大旗。
「那是山西兵!」
「是盧閻王的兵!」
聽到這個話,大家都轟的一聲,竟忍不住下意識的躲開一些距離。
據說山西出了個盧閻王,那些曾經如同惡鬼的韃子都嚇得見旗便逃,由此可見肯定是個吃人肉喝人血的可怕人物。
陳清已經在不遠處看了好一會兒,他的視線也在這兩邊的軍陣上來回移動,看似一樣,其實差別還是很明顯,尤其是時間越來越長,隊伍的變化就越來越大。
他的隊伍開始有些散漫,兵丁也不經意的在舒緩自己的四肢,還有人仗著排在後面中間開始低聲說話,而再看山西兵那邊,依舊一動不動,似乎每個人都是石頭雕成的一般,冷血冷麵無知無覺。
陳清吐了口氣,轉過身,看到一個紅纓鳳翅,身著銀白鐵甲繫著大紅披風的男人正上馬,在他身旁有好些將官圍繞,如同眾星捧月。
陳清眯起眼,其實和盧巖已經很久沒見了,不得不說,那個曾經站在人後毫不起眼的小小的管屯官,已經通過征戰的磨礪露出璀璨讓人不可直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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