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那個地方是蜃怪聚居之處。那些巨大的怪物躲在水底,吞吐著蜃氣,結成種種幻象,騙取水上水下生物墮入囊中。那些幻象如幻如真,大到幾乎可以結成一座城池。蜃怪躲在水底,水流急遽往著地底吞吐,形成巨大的漩渦,所有靠近的東西都會被吸入深深地底,再也無法返回。
那個地方,被所有水底的鮫人稱為」天眼」。
「誰跟我去?!」看到戰士們失神,炎汐再度高聲問了一遍,「誰敢?」
那是必死的任務。
然而第二遍問話剛一落地,就響起了無數的回應:「我去!」「我!」
那些留守大營的戰士爭先恐後地舉起手裡的劍,對著左權使晃動,每個人眼睛裡都有不畏生死的光。那些眼睛看過來,炎汐只覺得心裡猛然一震。
「好,出來五十個身上不帶重傷的,跟我走。其餘的,留下。」炎汐點出了其中幾個,又將一個出列的戰士推了回去,「冰河,你不能去——你的劍術僅次於我,還得留下來將劍聖給我們得《擊鋏九問》轉教給大家。」
說到這裡,他輕輕嘆了口氣:「可惜我們拿到劍譜的時間太短了…若是學了個一年半載,大家略知一二,也不會對螺舟如此束手無策。」
搖了搖頭,彷彿想把這種想法趕走,左權使苦笑——西京劍聖能將不傳之秘交給復國軍已屬大恩,怎麼還能如此得隴望蜀?其實這個時候,該指望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們的少主,那個剛轉世的海皇。
蘇摩,為什麼還不來呢?他不是說過了去九嶷離宮復仇後,便會前來鏡湖大營?如今已經派出了文鰩魚到處尋訪,將訊息傳遞出去,他難道還沒接到大營的告急訊號?
還是說…就像在桃源郡初遇時候那樣,蘇摩他根本不想當什麼海皇?
一念及此,心中便灰冷了大半。原來,命運的道路終究要靠自己的血戰去開闢,任何宿命的傳言都不可信任。炎汐不再多想,揮了揮手,腳步一踩地面,身體迅捷地從水流中掠了出去:「大家跟我去引開螺舟!」
五十個尚餘戰鬥力的鮫人齊齊低喝了一聲,全部出列,跟在了他的身後,朝著遠處巨石陣裡那些可怕的鋼鐵絞肉機掠過去——就彷彿撲向烈焰的飛蛾。
然而,水聲一響,卻前方有一個人急速掠來。
炎汐還沒定下身形看清楚來人,卻聽得耳畔的復國軍齊齊發出了一聲歡呼:「右權使!」
「寧涼,你回來了?」定睛看到來人,炎汐也止不住驚喜低呼,脫口,「石匣交給真嵐了麼?」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心裡的關切,開口詢問:「那笙…那笙有和皇太子一起過來麼?她如今離開了吧?」
寧涼望著他,笑笑不語,眼裡的諷刺卻越來越深。
「你讓他們趕快離開了沒?」炎汐卻越發沉不住氣,「你倒是說話啊!笑什麼?」
「我笑你身負重傷,大軍壓境,卻還是念著那個中州丫頭。」寧涼忽地大笑起來,眼裡帶著深深的譏刺,「炎汐,認識你兩百年,何時變得這樣沒志氣?」
那樣放肆的笑讓周圍的復國軍戰士一時不知如何才好,有些尷尬地望著兩位統帥。
「這種時候還說這些幹嗎?」炎汐微怒,望著這個一直陰陽怪氣的同伴——雖然是從小就認識,後來又在軍中共事多年,他還是不明白寧涼這種喜怒無常的奇怪性格。然而此刻沒時間與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只道:「既然你回來了,那就好。我帶人引螺舟去天眼,你趕快帶著所有人從海魂川離開!」
「天眼?那兒輪也輪不到你去。」寧涼卻不讓開,只是攔在前方,雙臂交叉放在胸前望著炎汐,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譏諷,「逞什麼英雄呢?也不看看自己身體都是什麼狀況,還想引開螺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