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鏡 第62章

鏡龍戰 滄月 第1頁,共2頁

音格爾嘴角一動,露出詫異的神色,將茶盞握在手裡,抬頭四顧——不錯,是千年前的沿海大戶人家民宅,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儲存得如此之好,所有器物都沒有朽爛的跡象。

他沉吟著看向中堂裡掛著的那一幅星尊帝的手書,看著上面意味深長的四個字,嘴角忽然浮現了一絲洞察的表情:原來,是星尊帝在死前,派出人手將望海郡白家的舊居、從千里之外絲毫不差地搬到了陵墓裡!

那個帝王做出了這樣的安排,讓自己的一生首尾呼應——發跡於這間草堂,也長眠於這間舊居。這位偉大的帝王,擁有了六合八荒中所有的東西,足可以隻手翻覆天下,然而到了最終,他所想要的、原來不過是一間裝有舊日記憶的房子?

看著這間舊居里的一切,音格爾恍惚覺得自己是站在了歷史的長河裡,逆流遠上,抵達了那個海天龍戰血玄黃的亂世。

地宮的時間是凝固的。千年無聲無息地過去,而這裡的一桌一椅、一茶一飯,卻都保持著久遠的原貌,發出簡樸幽然的光澤。

桌上還鋪著一張七海圖,島嶼星羅棋佈,硃筆在上面勾勒出一條條航線,縱橫直指大海深處,在最大的一個島嶼前,有人注了四個字「雲浮海市」——字跡秀麗灑脫,應該白薇皇后少女時代的手筆。傳說中,出身於望海白家的白薇皇后喜歡探險,十三歲便開始跟著船隊出海遠航,自幼夢想著去鮫人的海國裡一窺究竟。

而地圖旁邊,卻是散放著一堆算籌,被摸得潤澤。

那一瞬間,執著七星燈在外遠遠觀望的閃閃忽然脫口低低叫了一聲——

是幻覺麼?

在一眼看過去的時候,她恍惚看到了一位紅衣少女匍匐在桌上看著海圖,對著身側的黑衣少年說話,硃筆在地圖上勾畫著,滿臉神往雀躍;而那個黑衣少年則默不作聲地擺弄著手裡的算籌,彷彿在計算著命運的流程,仰頭望天,有著空負大志的眼神。

然而,只是一眨眼,這一幕幻象就消失不見。

空洞洞的地底陵墓裡,草堂千年依舊,人卻已成灰。

「山河永寂」——看著中堂裡那一幅帝王臨終的墨寶,這樣短短的四個字裡,又蘊藏著怎樣不見底的深沉苦痛和孤寂。

音格爾細細地在享殿裡走了一圈,想了想,只是捲起了桌上那一張七海古圖,便沒有碰任何其他東西,靜靜地退了出來——西荒的盜寶者有著極其嚴格的祖訓:對於無法帶走和不需要的一切東西,無論價值大小,都必須原封不動的保留,不許損害一絲一毫。

這樣,也便於最大程度的不驚擾地底亡靈,也便於把器物留給下一批盜寶者。

走出享殿後,他對著滿臉期待的下屬搖了搖頭,示意裡面沒有找到任何寶藏,然後自顧自走到了白玉高臺的中心,開始低下頭檢視玉上的種種繁複花紋——既然享殿裡無甚可觀,也不必在此處多留了,得快些進入寢陵尋找到星尊帝靈柩…

清格勒,九年前便是被困死在那個密室裡的吧?不知他的屍身,此刻是否還完好。

想到這個名字,音格爾的眼裡便是一暗,不知什麼樣的滋味。

他始終不願意承認自己醞釀多年的開掘千古一帝陵墓之行,其實並不是為了奪回黃泉譜,而只是為了尋找清格勒——那個曾如此殘忍地想置他於死地的胞兄,不知為何卻在他幼年的心裡留下了極其特殊的烙印:依賴,背叛,憎恨,以及疲憊。

接掌卡洛蒙家族後,他默默籌劃了數年。這一次,終於下定決心盡出精銳,孤注一擲地下去那個號稱從來沒有盜寶者可以返回的星尊帝的墓室——然而,此行的真正目的,卻只有他心裡才明白。

音格爾在享殿的玉臺上拿出了神器魂引,將其放在玉臺的中心,不出聲地觀察著,靜靜地注視著魂引上指標的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