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和純煌說過、要回去找他——然而投身戰火後,歲月倥傯身不由己,已然是漸漸淡忘。可這句十幾年前的言語、琅玕卻記得那般牢。一生中我從未離他左右,那一次流落海國經年,原來他一直不能釋懷。
「魔性會擴張人心中的黑暗面,將一切慾望推到極至:勇武變成了黷武,剛毅變成了固執,關愛就變成了獨佔欲…這些琅玕性格中原本的亮點,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被扭曲。
「就在純煌頭顱落在我腳下的剎那,我知道、和琅玕這一生的路已到盡頭。破壞神的力量已經在他體內覺醒,他停不下手!——這個雲荒上、如果我不阻止他、還有誰來阻止?
「對於雲荒,我要的,是守護、是平安;而他要的卻是征服、是支配!——大約,這也是皇天和后土分別選中了我們兩人的原因。從十幾歲時拿劍投入戰火中起,我們註定走向的是兩個終點。
「我將孩子偷偷帶出,放入水底無色城,然後開始調集自己麾下的人馬、準備叛離。
「——我必須要殺了他,然後,將他的力量封印。」
「白薇皇后…」白瓔定定看著虛空中那雙冷光四射的眼睛,喃喃嘆息——那是她的先祖麼?這樣的決斷魄力、雷厲風行的手腕,卻是這一世裡溫柔文靜的她身上極少具有的。是千年前的血、流到她身上的時候已經淡漠了麼?
「那一戰中,我的兄長背叛了我,將我和我的軍隊出賣…蒼梧一戰後,我知道大勢已去,便立刻遣散了麾下軍隊、孤身來到這裡,想先放出龍神——結果…」
白薇皇后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只是一聲嘆息。
想起帝后兩人最後慘烈的結局,白瓔不敢介面,沉默下去。
「殺戮太重,惟我獨尊,這樣的空桑遲早會遭到報應——這個世上、從不存在‘絕對’的、沒有‘制衡’的力量。只有破壞、而不懂建構,再強的王朝也會漸漸衰朽。
「七千年,從裡到外糜爛出來的空桑、最終滅亡了…而我果然只能在這裡眼睜睜看著。不知道他又在何處…封印了后土,皇天的力量也會從失控到逐漸衰弱,他如今也已經不復從前強大了吧?不然,如何會看著自己一手創立的王朝滅於外族之手。」
白薇皇后長長嘆息,眼睛闔了一下。等這雙眼睛再度張開的時候,已經瞬忽移動到了那條金色的巨大鎖鏈旁,看著白瓔:「來,把龍神的封印開啟。」
白瓔看著鎖鏈上那雙翼狀的封印,詫然:「我…可以麼?」
「當然可以。」白薇皇后微笑,「如果你也不可以,世上沒有人再能開啟它了。」
冥靈女子有些遲疑地飄過來,沿著那條巨大的垂掛著的金索走上去。金光籠罩著她虛幻的身體,白衣女子彷彿浮動在虛空的光芒四射的神祇。
「把雙手交錯著放上去。」白薇皇后吩咐,「左右手交疊的順序和上面的相反。」
「可是…我還沒有成為魔…」白瓔望著封印上那一雙交錯如飛翼狀的印記,遲疑,但還是如皇后吩咐地將手放了上去。烙印上的那雙手顯然比她的手大得多,她將手放上去、恍如放入一盆金色的水中,轉瞬淹沒。
白瓔陡然覺得有一種吸引力從手上傳來,竟似要將她的靈體吸入!
她下意識的抽手,卻發現手無法動彈,失聲:「我沒有辦法開啟——」
「專心!」然而那雙眼睛裡卻放出了冷芒,厲叱,「凝聚念力在後土神戒!」
那樣的話語,是直接傳入白瓔心底的,帶著壓倒一切的力量、不容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