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到底是什麼東西?它,也在希望主人死麼?
然而她在片刻之間便打定了主意。展開翅膀,從樹梢翩然落地,站到了蘇摩面前,看到傀儡師的臉果然因為九嶷深夜的寒氣而變得蒼白。
「很冷麼?」幽凰微笑起來,施施然展開了雙翅,將他裹住。
女童美豔的臉上有著成年女子才有的嬌媚,將溫暖柔軟的翅膀覆蓋上了他的肩背。幽凰帶著一種奇特的天真,輕笑起來:「我聽說,你們鮫人都是沒有體溫的…如果不在水裡,到了陸地上、就會因為寒冷而讓全身的血凝固…是麼?」
一邊說著,她一邊將翅膀收緊,微笑起來:「那麼,讓我來溫暖你吧。」
傀儡師一直沒有說話,然而他身上因為寒冷而起的微微顫慄、在那雙黑色羽翼裹上來的同時止住了。在幽凰微笑著收緊翅膀時,蘇摩忽地笑了一笑,抬起頭來,捏住了女童尖尖的下頷,眼裡驟然凝聚了某種妖異的殺意。
「是有點像啊…」就在幽凰幾乎屏息的一瞬間,傀儡師嘴裡吐出了一句低語。
然後,突如其來的冰冷擁抱和深吻、幾乎將她的氣息阻斷。
一剎間她展露出歡喜的笑,漆黑的巨大羽翼圍合起來,裹住了裡面的人。傀儡師冰冷的手沿著羽毛的縫隙、一直探了進去,彷彿追索著那種溫暖。
「你能溫暖我麼?死去的怨靈啊。」蘇摩埋首在漆黑的羽翼裡,忽地低聲微笑起來了,「憎恨能溫暖我麼?來試試吧…」
那一瞬間、幽凰忽然覺得某種畏懼,彷彿覺得這個人將會把自己吞噬。
然而身體已經被擒住了,無法動彈,她只覺得那個冰冷的懷抱讓自己窒息。然而在這幾乎看不見底的冰冷和絕望裡,有一種極至的歡樂在她身體裡如花般綻放。她抓著蘇摩的後背,牙齒用力地咬住嘴角,卻依然壓抑不住透出的愉悅。
原來…是這樣的麼?就算是化成魔物在這個世上苟延殘喘,也還有這樣的歡樂?
女蘿們都在地下沉默,不敢驚擾。只有樹上吊著的那個傀儡偶人低下頭看著這一切,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二、石中火
晨曦微露的時候,傀儡師在巨大的黑色翅膀中醒來,凝望著桫欏樹頂的天空,忽地開口:「其實那天晚上,我看到了那顆流星。」
也不知和誰在說話,他只是喃喃:「螢惑現於北——是空桑有女子亡故、前來九嶷轉生了。但那顆星,是一顆暗星啊。應該已經消亡多年了…可奇怪的是,卻似乎是它一直在牽制破軍。難道,那,便是慕湮劍聖的星辰?」
「雲荒三女神來迎接她的魂魄返回天界…雲浮城,真的就是傳說中的天界麼?」
「嗯?」幽凰被驚醒,慵懶地簌簌抖了抖羽毛,在清晨的寒氣裡裹住自己赤裸的身體,貌似未醒地開口,懵懂,「你說誰死了?什麼破軍?」
蘇摩卻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沉吟。似乎是片刻間沒有想到什麼頭緒,他站了起來,手指一動、樹梢上那個晃盪的傀儡就啪的掉落在他手心。在寒風裡掛了一夜,阿諾髮間凝結了寒氣,臉也凍得發白,然而一對眼睛依然是靈動的,似笑非笑地看著主人。
「走吧!」忽然間感到煩躁,蘇摩牽起偶人轉過身去,跺了跺腳、和地底的女蘿們打招呼,「我們去蒼梧之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