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禮贈

「這玩具可真…」他笑道順著竹筒看去,待看到前方,頓時呆住了。

一百五十步外豎立的草靶子,此時已經斷裂倒下,草靶已經被打爛了,正冒著黑煙,有火焰漸漸燃起。

一百五十步…

爛了….

「….真嚇人…」

晉安郡王喃喃說道。

這玩具,可真嚇人!

「是啊,有點嚇人。」程嬌娘說道,「這樣如果你真要與兇徒面對面的話,嚇他們一跳,也許會有一點勝算。」

晉安郡王看著她,忽的覺得眼睛有些發酸發澀。

她…都知道….

知道自己這一去面對的除了災民叛亂,還有暗殺迫害。

他不說,她不問。她甚至連句客套的關切問候都沒有,但是,她卻給他….給他的是想都想不到的….

程嬌娘看著眼前人突然變得呆滯有些不解。

「嚇到了嗎?」她問道,一面將手裡的竹筒晃了晃。「這….」

她的話音未落,就見眼前的年輕人一個跨步過來,伸手將她抱住了。

陌生的氣息頓時裹住了她。

她一向不喜歡被人接近,就連洗漱更衣也最多隻讓半芹一個人伺候,那種伺候也僅限於手撫過她的肩頭穿衣理袖袍罷了。

此時竟然被人抱住了,還是一個男人。

陌生的,硬邦邦的,感覺和氣息。

程嬌娘的身子瞬時僵硬。

一聲女子短促的尖叫在院子裡響起。

半芹死死的掩住嘴。

不能喊,不能喊,喊了被人看到了。娘子的清譽就更….

這短促的尖叫已經足夠讓晉安郡王回過神,他似乎才發覺自己在做什麼,也嚇了一跳,鬆開手有些慌張的後退。

「我,我。我只是..只是..」他結結巴巴說道,「想謝謝你…」

半芹已經臉兒白白的跑過來了。

謝謝?

哪有這樣道謝的?

如今登徒子的理由可真能扯!

程嬌娘哦了聲。

「不用謝。」她說道,「說了是還禮嘛。」

臉兒白白的半芹腳步踉蹌一下。

別怪登徒子理由扯,被非禮的小娘子的念頭才是古怪。

氣氛到底是古怪了,一陣沉默。

晉安郡王哦了聲,抬手摸了摸鼻頭。

「一個哨子就換這麼個好東西。」他結結巴巴說道,「那…那…」

他原本有好些話可以說。但不知怎麼的腦中亂鬨鬨的,大約是鼻息間縈繞的女子的清香,還有適才那奇怪的柔軟的感覺….

不能亂想!

晉安郡王忙甩頭,留下念頭裡的哨子二字,下意識的伸手從香囊裡拿出另外一隻。

「那,再給你一隻吧。」他說道。

半芹覺得自己都要瘋了。呆呆看著眼前的二人。

程嬌娘伸手接過,將手裡的竹筒放入盒子裡。

「這裡還有四個子窠,用的時候這樣,把子窠放入筒內。」她說道,一面親手示範。「….火捻子,點這裡….」【注1】

說到這裡抬頭看還有些呆呆魂不守舍的晉安郡王。

「小心,這玩具,玩不好就要傷了自己。」她說道。

晉安郡王忙肅容,抬腳向前站過來。

「勞煩你再做一遍我看。」他說道。

看著低頭做示範小娘子,這邊站近認真聽和看的少年人,半芹呆呆的後退幾步。

也許,方才見到的逾矩行徑,是她的幻覺?

範江林帶著一家人恭送了晉安郡王,回頭看半芹。

「半芹,你怎麼了?」他問道,「臉色怎麼這樣古怪?」

半芹勉強的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大約是沒睡好吧。」她怔怔說道。

範江林嘆口氣。

「二老爺夫婦的行事真是….」他說道。

遇到這種事,怎麼能不糟心。

院子響起清脆的鳥鳴聲,引得二人都看過去,見是黃氏懷裡的小寶兒正鼓著嘴吹響了鳥哨,得到鼓勵的小寶兒高興的笑了,引得眾人也都笑起來。

斷斷續續長長短短的鳥鳴在院子裡響了一刻。

「好了好了,去吃飯,吃完飯再吹。」黃氏哄著小寶兒說道。

眾人向屋中走去,才走了幾步,忽的又有鳥鳴聲響起,嚇了大家一跳。

「寶兒!」黃氏嗔怪回頭。

卻見被乳母抱著的寶兒嘴裡手裡的都空空,正晃著頭四下亂看。

「我的,我的。」他急急的喊道,以為自己的哨子被人搶了,忙伸著手找。

一旁的丫頭忙將要過來的鳥哨遞給他。

不是他吹的?

黃氏一怔,這時又一聲鳥鳴響起。

走在後邊的程嬌娘在大家的注視下從嘴邊拿開鳥哨。

「我也有。」她衝小寶晃了晃手裡的鳥哨,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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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宋史?兵志十一》:「開慶元年,壽春府……又造突火槍,以鉅竹為筒,內安子窠,如燒放,焰絶然後子窠發出,如砲聲,遠聞百五十餘步。」

突火槍發明人陳規,字元則,宋抗金將領,著名軍事家,安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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