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官員都是皇帝的,榮華富貴前程也只有皇帝能給的,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臣子把自己的朝廷變成他們私相授受的小家。
雖然這種事是不可避免的,朝臣相交便免不了親朋提攜,同窗師徒相助,但這都是私下進行的你心知我肚明但絕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
敢拿到明面上。皇帝第一個就不容你。
好!馮林,好!
狠狠咬!
如果這次你能一下把這程娘子和陳紹都趕出去,我高凌波就保你在京城多呆三年。
如此好狗,放出去倒可惜了。
「陛下,臣要告馮林出言汙衊構陷大臣之罪。」陳紹憤怒不已,對皇帝施禮喊道。
面臨彈劾指責,陳紹都不會以退為進請辭來抗議的,他必定會當場駁斥。
皇帝笑了笑。
「中丞大人也說了是妄加揣測,當不得真。」他說道。
「臣要告馮林褻瀆。」陳紹不依不饒。
「中丞。你是失儀了。」皇帝又看馮林說道。
「臣職責所在,沒有失儀。」馮林毫不低頭。
兩個大臣在朝堂上槓起來,誰也不給皇帝的臉面,皇帝也不介意,反正大臣們不給他面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程棟的事,命御史臺核查。」皇帝只得岔開話題說道。
「先請大理寺查罪程氏女。」馮林立刻緊跟著說道。
「子不教父之過。從未聽過父不教子之過。」陳紹冷聲說道。
「如果不是有程氏女招搖愚眾在先,何來程棟狂妄目無君上。」馮林亦是冷聲說道,「就好似如果不是你陳紹身在中書,你的父親又怎麼能在京中置下兩套私宅。」
此言一齣,滿堂譁然。
高凌波幾乎要暈過去了,高興的。
心裡除了一個好字。別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向身姿端正的陳紹在聽到這句話後氣的渾身發抖,就在兩旁的人擔心他暈倒過去的時候。陳紹又平靜下來,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衣跪下了。
「臣碌碌無用,無補與朝事,不能為陛下分憂,是為不忠,臣自十三外出求學。二十七出仕為官,蹉跎半生。未曾在父母膝下盡孝,如今反而累害父親蒙受羞辱,是為不孝。」陳紹說道,一面施禮叩頭,「臣不忠不孝無顏在朝堂,臣請辭,讓位賢能,臣將退居家中奉養老父。」
陳紹又請辭了!
陳紹又請辭了!
這一刻不止高凌波心裡在狂喊,朝堂上的人心中都在喊,就連皇帝也愣住了。
短短時日,已經兩次聽到陳紹請辭了。
果然這種把戲玩一次嚐到甜頭就會上癮了,自詡清正的陳紹也不例外。
當然,大家心裡都明白,這請辭並不是請辭,而是控訴,逼皇帝表明態度。
馮林如此羞辱自己,那麼朝堂之上,只能有一個存在了。
馮林不走,我走,我留,馮林必須走。
明明只是說江州程氏女的事,怎麼變一個堂堂宰相要請辭了?
皇帝只覺得眉頭直跳,隱隱頭疼。
所以說對於這些御史奏事,必須要快刀亂麻,否則不知道最後攀咬成什麼樣!
這個馮林也真是…挺厲害的,來了才三四日,竟然連陳紹爹的私宅都查到了。
咳,皇帝心內輕咳一聲,想到哪裡去了。
「陳卿言重了,國與家都離不開你,你的請辭,朕不會答應的。」他說道,又看向馮林,「馮中丞妄言失儀,罰俸祿三月,其罪待論。」
鬧到如此,朝會也進行不下去了,皇帝草草的宣佈退朝。
「陛下,還請定奪程氏女。」馮林卻攔住要退朝的皇帝說道,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看來如果今日自己不做出定奪,就休想回宮了。
都是這個程氏女。
一天到晚的沒個清淨。
「妄言不得論罪。」皇帝說道。
馮林嘴唇緊閉,雙眉一挑,還待開口,皇帝又接著說話了。
「著大理寺查實待定。」他說道。
成了!
殿中躬身恭送皇帝的高凌波輕撫一下手掌,臉上笑容滿滿,抬起頭看著對皇帝恭送的馮林。
幹得好!回去我會給你敬杯酒。
他又轉頭看陳紹。
一向步履從容的陳紹此時卻腳步匆匆,三步兩步就邁出了宮殿,不理會任何人的招呼。
真是可惜,皇帝此時還沒有要捨棄陳紹的心思,就算他寫來辭呈,皇帝還是會一封又一封的招撫慰問勸慰,再三堅持後,馮林一定會被外放,陳紹還是會重新站在朝堂上。
不過有一有二有三有四,這種請辭多了,皇帝總會習慣,也總會不耐煩的。
恩總會漸漸消散淡忘,義也會漸漸磨礪生分,感情這種東西,可是最薄也最不可靠的。
高凌波站直身子,抖了抖衣袖。
今日的朝會的開場在意料之中,結果卻出乎意料之外。
一個馮林,咬住了一個神仙弟子江州程氏,撞翻了一個陳相公,做御史做到這地步也算是值了。
「看來,還是鬼難欺啊。」他微微一笑說道。(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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