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平居不是程娘子的嗎?怎麼沒有啊?」那人喊道,帶著幾分不滿,「躲躲藏藏的有什麼意思啊?要什麼要多少錢開口說嘛。」
店夥計只是含笑說抱歉沒有回答別的話。
「鬼鬼怪怪的,怪不得判官要砍了你這東家的頭。」那人哼聲說道。
一個夥計面色本來就不好看了,聽到這句話將手中的搭布一扔就要上前,卻被另外一個忙攔住。
「掌櫃的吩咐過,你可別惹事。」那夥計低聲說道。
「現在是他們惹事。」夥計低聲氣道。
「掌櫃的說了,咱們既然開門做生意,就不能不讓別人進,也不能不讓別人說。」那夥計低聲勸道。
說到這裡看到門外有人進來,他忙推了推這夥計。
「迎客。」他說道,一面自己含笑先迎上。
這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帶風塵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外神情有些古怪,並沒有看向室內。而是四下打量。
「這麼大的變化,都要認不出來了。」他喃喃說道。
夥計一眼掃過,立刻辨認出這年輕男子的身份,這些日子常見的一類人。進京趕考的學子秀才。
看來這也是三年前來過的,所以才會發出這個感嘆。
「秀才,你說的是曾經的醉鳳樓,現在早就換了東家了。」店夥計笑道,「如今叫….」
他的話沒說完,就見那秀才抬頭看著門匾上的字。
「太平。」他念道。
「對,對,叫太平居。」夥計笑道,「秀才,您瞧我們的字不錯吧。」
「字是不錯。」年輕人點頭說道。目光落在字上。
「還有更好的字吶。」店夥計笑道,一面熱情的介紹,「秀才,您先在我們這裡吃碗太平豆腐,來一碟果子配茶。吃一鍋樂得自在,暖暖和和的往城中去,就在路上拐個彎去那且停寺,看一看那題壁五字,燒一柱香,出來徑直穿過城門,城中的繁華且先不要忙著看。直奔東門去,出城十里,就看到茂源山墓地,就可以看一眼碑文,這才轉回城中,天也就要黑了。最熱鬧的大街上尋神仙居,來一套過路神仙,這京城的日子就熱騰騰拉開了,保證秀才疲憊頓消精神滿滿,高中金榜。」
他這一行脆溜溜的話說出來。年輕秀才哈哈笑了。
「好,好。」他笑道,「怪不得生意如此好,你們好口才。」
夥計笑著施禮大大方方的道謝過秀才公誇讚。
「大廳還是包間?大廳熱鬧便宜,包間自在多費幾個錢。」他笑道,一面側身請。
年輕秀才卻是一笑。
「我要見你們掌櫃的。」他說道。
店夥計一愣。
「我姓韓。」年輕秀才接著說道,微微一笑,「肅州韓均。」
走廊裡一陣腳步急響,門旋即被拉開了。
韓元朝抬頭看去,見一箇中年男人邁步進來,似有幾分面熟。
「真是東家!」那男人喊道,一臉驚喜,躬身施禮,「東家您來了。」
韓元朝含笑起身。
「不敢,不敢。」他說道,一面看著這男人笑了,「原來林管事已經做了掌櫃的,恭喜恭喜。」
這便是三年前去韓家送紅利的男人,他聞言笑了。
「多謝東家抬舉。」他笑道,一面再次恭敬的施禮,「已經想著東家要進京了,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韓元朝聞言有些意外。
「這個不用,我已經尋好了住處。」他說道。
「東家,這是見外了。」林掌櫃笑道,一面又忙將手裡賬冊推過來,「東家,您讀書要緊,但不知道要不要看看賬冊?」
韓元朝含笑搖頭。
「不能說見外。」他說道,從袖子裡拿出一張飛錢劵放在賬冊上一併推過來,「這是三年的紅利,共計三萬二千貫,另加了三年的利息,大約有五千貫,掌櫃的你點查一下。」
林掌櫃一愣。
什麼意思?
「我是來辭去太平居東家的。」韓元朝說道。
門就在這時被拉開了,帶著一臉驚喜的笑跑進來的半芹和婢女頓時愣住了。
「韓郎君,你又說笑了。」婢女又恢復笑容說道。
韓元朝抬眼看去,看著這個盈盈邁進的婢女,跟三年前的模糊的記憶重合。
「姑娘。」他起身含笑說道,「許久不見了。」
「韓郎君,你可別鬧了。」婢女笑道,「君子也可以愛財,取之有道就好。」
韓元朝微微一笑。
「姑娘說的是,君子愛財,但要取之有道。」他說道,「所以如今韓某不能取了。」
婢女一怔,聽出這話的不對了。
「韓郎君,你該不會聽到些什麼,所以要避禍了?」她似笑非笑問道。
「郎君不是那樣的人。」
韓元朝還沒說話,就聽有另外的女聲說道,他的視線落在婢女身後,見也是一個十六七歲的丫頭。
見他看過來,丫頭衝他一笑,似乎有些肯定又似乎是期盼。
「郎君不是那樣的人。」她再次說道。
韓元朝低下頭,又抬起頭。
「韓某不是避禍,韓某隻是。」他說道,原本認為能脫口而出的話,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個小丫頭突然有些難以出口,但是他還是說出來了。
「韓某隻是,不與非君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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