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淨宅,驅邪除晦,鎮宅養靈,不是給人聽的,所以在場的內侍奴婢伶人們都各自說笑依舊,聽到過耳不過心。
而慶王卻聽到了還感覺到冷,也就是說他異於常人,或者難聽點說就是他不是人。
「那崔琴師呢?」
有小吏忙問道。
「難道也不是人?」
說話的小吏嗤了聲。
「不懂了吧?」他說道,「那崔琴師自然也是異於常人,是異於常人非同一般超脫俗人技藝出神入化的琴師。」
「就是那麼多琴師呢,就他一個人迷了。」
「說明只有他技藝超群。」
這邊正說笑的熱鬧,那邊幾個官員走過,重重的跺腳。
「成何體統!」
小吏們回頭看去,見是幾個重臣,頓時忙鳥獸散。
「滿城盡談茂源山,滿朝都說伸臂弓,市井傳習碑體字。」一個官員笑道,「如今這些熱鬧還未散去,又眾人皆論淨宅琴了。」
「不知道這程娘子還有什麼技藝要拿出來驚人。」另一個官員笑道。
一個郡王宴請了一個人倒也不足為奇,京中宗師皇親家天天酒宴不斷,也沒人覺得不妥,只要請的不是朝臣就好。
只不過這郡王請的是京中名氣很大的程娘子,當然,這也沒什麼,畢竟慶王那樣,這程娘子雖然再三說不治,但有個神醫常來坐坐也算是鎮宅吧。
只是沒想到程娘子這次沒診病,也沒有寫字,而是彈琴。
彈一首琴,迷了一個琴師,驚了一個傻王爺。
尤其是晉安郡王那一句琴不是彈給人聽的,更是讓這件事飛也似的傳開了。
雖然緊接著這一句話之後晉安郡王還解釋了大家有心所以不在意這琴聲,而慶王無心反而受了影響,這不僅不能說慶王聽了琴會好,反而更驗證了慶王的痴傻是治不好了。
不過相比於後邊的解釋。還是前邊那一句話聳人聽聞,說起來也有趣。
慶王能不能治好,與民眾來說根本無關緊要,大家更喜歡的是稀奇又古怪的故事。
衙門裡官員間的說笑還算正常。酒樓茶肆裡則誇張的多得多。
「不是讓人聽的,那就是讓鬼神聽的。」
「…常人看不到鬼神,但那些生靈比如狗驢子什麼的就能看到…」
「…你這話說慶王是狗….」
「要死了!你胡說什麼!」
「你們不懂別瞎說,慶王沒有心不算是人,就跟那小兒一般,小兒的眼乾淨,也無雜念,所以能看到感覺到常人不能察的事物。」
「..這就對了…但那崔琴師又是怎麼回事?」
「…崔琴師不是傻子,自然是神人了!」
「不該是生靈畜生嗎?」
「生靈畜生可不會入迷,是神人才能聽出這種神仙曲。」
「就是。那麼多琴師伶人,怎麼就他一個聽的入迷了?說明是天生慧根,被神仙點化了。」
「對,對,聽說崔琴師從迷中醒來。大有感悟,琴技飛漲。」
「早就說崔琴師是當今第一琴師。」
「現在還能說第一嗎?」
「程娘子不算,程娘子是神仙弟子,怎麼能與凡人論資排輩。」
聽到這裡,張老太爺笑了。
「這麼說來,這次她又點化了一個。」他說道。
一旁陪坐的老僕笑著點頭。
「這崔琴師雖然技藝上乘,但並不算多有名。人都說他是仗著他師傅崔大君的名頭蔭榮,更有人笑他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那一把琴了。」他說道,「如今算是一迷入道成名了,真是得神仙相助了。」
「打鐵須得自身硬啊。」張老太爺感嘆道,「如果他本身技藝不精,琴道不通。又怎麼會聽入迷?就算是要神仙點化,被人相扶一把,也要自己上的去才行。」
老僕點點頭。
「就好比那得了馬蹄鐵的徐四根,悶頭鑽研改良新創,比如那得了神臂弓的範江林。親力敢為。」他說道。
「還比如那左手廚子李大勺,廢手不棄不卑。」張老太爺笑道。
「要這麼說,還有那看散酒上彈劾的盧正,還有那些看碑文而得字道的…」老僕接著笑道。
說到這裡又一拍手。
「還有咱們家的半芹廚娘,心靈手巧專其一道。」
張老太爺哈哈笑了。
「竟然這麼多了,記不住了,回去要寫在屏風上。」他笑道,一面撩衣起身,「看看能不能寫滿。」
老僕笑著伸手攙扶他。
「只是,此種小道,老爺很是不喜。」他低聲說道。
「他喜不喜的又怎樣?」張老太爺笑道,「人家一個小女子,又不走仕途科舉,又不以此謀財,又不以此婚嫁,又不以此害人,隨心自在,無慾無求,礙著誰。」
「就是怕懷璧其罪。」老僕說道。
二人穿行在大廳裡,耳邊充斥著說笑,聽到這裡張老太爺站住腳。
「我只說她不以此害人。」他拔高聲音,對有些耳背的老僕笑道,「又沒有說她不會自衛還擊。」
因為他的聲音過大,四周的人都停下來看過來。
大廳裡一陣安靜。
張老太爺笑了笑,抬腳邁出茶肆,老僕緊跟其後。
身後一刻安靜之後,又恢復了嘈雜。
而此時在玉帶橋程家的宅院裡依舊安靜如常。
「原來你那日赴約是慶王府的約啊。」
秦十三郎說道,接過半芹捧上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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