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叔叔家的侄子的妻妹的舅公的孫子就在太平居當差….」
「真是奇了怪了?怎麼有人放著錢不要?」
「人家缺錢嗎?也不看看那是誰!太平居!怡春堂!神仙居!」
「..還有神醫,一條人命萬貫…」
「等等。說酒呢怎麼又說到什麼神醫?」
「…這麼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真是孤陋寡聞,說到這神醫,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
「…等等,說神醫呢,怎麼又說到茂源山?茂源山是啥?」
「這茂源山是五個壯士啊,死在西北陣前….」
「..太亂了,誰能說個清楚?今日的茶錢我包了!」
「我來!我來!」
大廳裡頓時更熱鬧了。
秦十三郎將幾個錢扔在桌子上起身,看著對面還端坐似乎聽得出神的週六郎,伸手拍他一下。
「走了。」他說道。
週六郎被打斷很不高興。
「你走吧。」他說道。
秦十三郎笑了。
「聽到了吧,放心吧。」他說道。
週六郎端起茶碗沒理他,秦十三郎抬腳邁步,走了幾步又退回來。
「我知道,你聽別人說她,怎麼聽也聽不夠….」他低聲笑道。
週六郎嗤了聲。
「不過我要去見她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秦十三郎笑道。
「夥計,添茶!」週六郎舉起茶碗喊道。
正靠在櫃檯前廳那邊人說的熱鬧的店夥計被喊了兩聲才回過神,忙應聲拎著壺跑過來。
秦十三郎笑著抬腳走了。
門外街上人群熙熙,隔不遠總有駐足的人群,其間一個高談闊論,其他人聽得神情激動,雖然聽不清,但看那人伸手指著街道比劃的樣子也可以猜到畢竟說的又是茂源山。
秦十三郎含笑伸手接過小廝遞來的馬韁繩。一面翻身上馬,要走之前又看了眼茶肆,透過直窗可以看到其內的週六郎坐在几案前。
少年郎專注認真的看著那邊站著指手畫腳說的熱鬧的一個茶客,如同其他人一般。不時的露出驚訝驚喜驚歎悲傷的神情,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那些事一般津津有味。
秦十三郎笑了笑,正待催馬前行,另有一個小廝從遠處疾步奔來。
「公子,公子。」那小廝近前,喘著氣俯身低聲說了幾句話。
秦十三郎神情微微一怔但旋即釋然。
「真快啊。」他感嘆道,「怪不得她說她只需要做自己該做的事,至於別的事,總有人會搶著去做。」
那一日的送葬之後掀起多大的熱鬧,對於程嬌娘來說似乎從來都不知道。幾個哥哥入土之後她就回到了玉帶橋的宅子,日子一如既往。
天色矇矇亮的時候,孩童的哭聲在院子裡響起。
「他是餓了嗎?」婢女好奇的問道。
範江林的妻子黃氏一面哄著孩子一面搖頭。
「不是,他就是沒睡夠就鬧。」她說道。
二人正在說這話,廊下傳來腳步聲。
「娘子。」婢女扭過頭高興的喊了聲。
黃氏也忙抬頭看去。見門口廊下站著一個素衣女子安靜的看過來,她頓時又低下頭,依舊沒敢看清她的樣子。
「是不是,吵到…吵到娘子了…」她有些不安的說道,一面忙更快的搖晃哄撫孩童。
這動作卻讓孩童的哭聲更大。
黃氏的額頭冒出一層汗,她自己也想哭了。
「孩子就是愛哭的,這有什麼吵的?」程嬌娘說道。邁步過去了。
「大娘子,你別怕。」婢女又轉過頭,看著手忙腳亂的黃氏笑道,「我們娘子沒那麼多事,你放寬心,這裡就是你的家。」
黃氏有些牽強的笑了。環視四周。
她一個西北屯堡城長大的女子,跟著當賬房的父親認得幾個字,也算是有見識,但再有見識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在京城有個家有個小姑子…
還是能引得全京城的人出門參加喪事的小姑子。
黃氏伸手撫了撫心口,將懷裡的孩子拍了拍。
嚇得她到現在連這小姑子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那時候我剛和大郎成親。七郎媳婦還和我猜測妹妹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想啊想啊,都想不出來,七郎說他的妹妹是神仙一樣的…」黃氏一面晃著懷裡的孩子一面說道,「那時候整日想什麼時候見見,還想到時候七個媳婦一起來,沒想到最後就來了我一個….」
婢女眼裡閃著淚笑了,想到什麼起身。
「大娘子,到家你也拘束,我帶你看看郎君們住的屋子,都是按著他們離開的時候樣子收拾的,擺設都沒變,衣服也都留著呢。」她說道。
黃氏也跟著起身,一面晃著懷裡的孩子。
「走嘍,去看看你爹爹的屋子。」她說道。
後院裡,嗡的一聲,一支箭命中靶心,搖搖晃晃。
程嬌娘舉起手裡的弓箭也對準了草靶子。
「妹妹還是每日都練箭?」範江林放下手裡的弓箭問道。
程嬌娘點點,手中的箭應聲而出。
「好。」範江林拍手讚道。
程嬌娘衝他晃了晃手裡的弓。
範江林看著她有些不解。
「一石。」程嬌娘說道,還微微笑了笑,帶著幾分炫耀。
範江林看著她一刻,咧嘴笑了。
「好,好。」他點頭說道。
程嬌娘重新站定拉弓,一支箭接一支的飛出。
範江林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
好,好,他的視線有時候會有些模糊,似乎看到徐茂修等人在身邊站著,也正笑著稱讚。
「好。」他大聲說道,拍拍手,「只是還不夠穩。」
程嬌娘轉頭看他,微微一笑點點頭。轉過頭繼續拉弓射箭。
秦十三郎過來的時候程嬌娘正在習字。
「還請公子稍等一刻,就要好了。」婢女笑道,一面側身讓開門做請。
「你如今倒在家閒著了?大掌櫃也不忙了?」秦十三郎與她打趣道。
「我家娘子讓我歇幾日。」婢女笑道。
秦十三郎整了整衣衫。
「既然大郎君在,我自然要去拜見的。」他整容說道。
透過展開的門可以看到其內的範江林與秦十三郎對坐說話。看起來並不生疏,黃氏有些驚訝又有些好奇。
「這位公子是什麼人啊?」她忍不住問道。
「這是公主府秦家的小郎君。」小丫頭說道。
公主府!
黃氏差點窒息,伸手撫著胸口。
她適才還看到那位小郎君與自己的丈夫持平禮的吧?我的天啊。
正驚訝間,見那邊書房的門拉開,程嬌娘走了出來。
「妹妹,我將在西北的事詳細的告訴秦郎君了。」範江林說道,帶著幾分坦然。
程嬌娘點點頭坐下來。
「我們的事沒有不可對人言。」她說道。
「那娘子接下來只怕要和更多人的說一說郎君們的事了。」秦十三郎說道。
程嬌娘和範江林都看向他,一個神情依舊,一個則有些不解。
「昨夜有人上書彈劾姜文元。」秦十三郎說道。
…………………………….
高凌波被叫起的時候正在小妾屋子裡溫存,因此帶著幾分不悅。
今日不是大朝會。他便懶得去參加常朝看主持朝會的陳紹等人的臉色,雖然陳紹這些日子的臉色讓他看了很愉悅,但山珍海味總吃也會煩,便告了假今日在家歇息。
「被人彈劾就彈劾,有什麼大不了的。哪個沒有被彈劾十次八次的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侍制,把這種口水彈章當回事,你們是越活越回去了嗎?」
高凌波沒好氣的敲著几案說道。
面前跪坐的兩個官員雙眉緊鎖,神情緊張。
「大人,這次不一樣。」他們說道。
「怎麼不一樣?是誰?又是陳紹那群人中的哪個?嚇得你們這樣?彈劾了什麼?叛國還是通賊?」高凌波喝道。
「是盧思安。」兩人咬牙說道。
盧思安?
「這王八蛋還沒滾出京城呢?」高凌波愣了下問道。
「原本是要走的…」一個官員說道,「我們已經命吏部催促他赴任…」
「行了行了,要死的東西了。你們怕什麼?」高凌波打斷他說道,旋即又是一怔,「不對啊,他怎麼上彈劾奏摺?他如今不過是個外放官,是陳紹乾的?」
不待二人說話,他就冷笑。一面抬手拂袖。
「乾的好啊,逾矩私遞奏章,我正好送他們一起去南州做個伴。」他笑道。
「大人,大人,不是陳紹遞的。盧思安走了驛站的漏子。」一個官員急忙說道,「充作邊境急報直接遞到了皇帝面前。」
高凌波換了個姿勢坐,帶著幾分不解。
「這王八蛋是活的不耐煩了,急著要死呢?」他說道,「是找到什麼新鮮事說了嗎?」
「內裡傳來訊息,奏章上寫的是姜文元輕外敵,欺瞞朝廷,輔佐陛下不以道,賞罰不明,至軍民怨道….」一個官員說道。
「停停停。」高凌波打斷他,歪頭看著這兩人,「盧思安是不是瘋了?」
兩個官員對視一眼搖搖頭。
高凌波猛地一拍几案,嚇得兩個官員打個愣怔。
「他沒瘋,那你們是傻了?」他喝道,被打斷美人溫柔的火氣就這麼再也壓不住了,「因為打聽了下西北功賞的事,他就被陛下踹出京城了,如今還敢寫彈劾奏章又說西北功賞的事,這是好事,這是他自己尋死,你們嚇得要死幹什麼?」
兩個官員嘆口氣傾身向前。
「大人,他這次不止上了彈劾的奏章,還上一副送葬圖。」他們說道,「傾城送英豪,萬民哭不平的送葬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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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一更(*^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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