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多慮

伴著博陽郡主詩會的結束,陳家十八娘好書的訊息頓時傳開了。

反而陳家的人倒是聽別人來說才知道的。

陳紹看著遞來的紙上的字,身為嚴父的他也忍不住讚歎。

「原來這兩年你精於勤練的是這個。」他說道。

面前跪坐的姐妹們都嘻嘻的笑起來。

「是啊是啊,以前我們還笑十八娘在屋子裡參禪呢。」

「父親你不知道,那些人以前總是嘲笑十八娘,笑她的詩做的不好,我們早就憋著一口氣呢…」

「對啊,詩做的不好又怎麼樣?她們詩做的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哪像十八娘能得入翰林的評價…」

「是啊父親你沒看到當時她們的神情驚訝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陳紹面色沉下來。

「你這樣做沽名釣譽,失了君子之道。」他說道。

沽名釣譽!這話真重。

屋子裡嬉笑的姐妹們頓時安靜下來,神情不安。

陳十八娘低頭施禮應聲是。

「父親,不是十八娘故意這樣的,別的時候就是去寫也沒意思啊,只有博陽郡主書有成嘛,所以我們才商量好要一起去的。」

「對啊父親,我們可沒想什麼沽名釣譽,不過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

姐妹們忍不住說道。

陳紹嗯了聲,皺眉。

「不可花言巧語。」他說道,「做的不妥就是不妥。」

姐妹們應聲是不敢再說了。

陳紹低頭看著手裡的字,想到適才詢問陳十八娘婢女說的那些話,寫禿了的筆,無數的紙,染黑的洗筆池,再想到十八娘這兩年幾乎從不出門遊玩,就連逢年過節也沒有懈怠,夜裡的燈總是最晚才熄滅。比家裡的兒郎們讀書還要用功,他的面色漸漸緩和。

少年人,憋著一口氣一鳴驚人,到底是難以抵擋的誘惑。如果沒有這些誘惑,那些艱苦的反覆的枯燥的練習大約也難以堅持下來。

有利有弊吧。

「你習字是為了讓別人震驚的嗎?」陳紹說道。

陳十八娘搖搖頭。

「當然不是,我習字是因為愛好。」她說道,「因為愛好所以想要做好,並非是為了他人,只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本心。」

陳紹點點頭神情再次緩了緩。

「日後不可懈怠。」他說道。

父親不再生氣了,屋內的氣氛緩和下來。

「還有,博陽郡主要把你的字在陛下生辰時獻上去,你要重新再寫一幅字。不用寫詩,抄寫經文便可。」陳紹又說道,

此言一齣其他姐妹們又都笑了。

「父親,你這是嫌棄我們做的詩不好了?」

「這還用我嫌棄,你們自己不知道?」

「父親。你太偏心了!」

「我們也該要後悔了,原先我們才是家裡學問好的,如今要被十八娘蔽名了!」

聽著這裡的說笑,從外走進來的陳夫人也不由笑起來。

很少見丈夫和女兒們如此輕鬆相處。

陳夫人進來,看了陳十八孃的字少不得一通讚歎,女兒們便起身告退。

「你上次說程娘子可能進京了?怎麼不見她來拜見?要不找個人去看看?」

退出門外的陳十八娘站住腳,有些驚訝的回頭看。

「沒有。我前幾日從那邊過問了,說沒在。」陳紹說道。

「沒來啊,這一年多也沒個音信,時間久了,都要忘了她什麼樣子了。」陳夫人感嘆道。

「十八娘。」

有姐妹喚道。

陳十八娘回過神忙應聲是,含笑跟上來。屋子裡父母的談話便再聽不到了。

「她也沒有送書信來嗎?」陳紹又問道。

陳夫人搖頭。

「出什麼事了?」她問道。

「你還記得當初那幾個在她店裡抓到的逃兵嗎?」陳紹說道。

陳夫人點點頭。

當然記得,雖然是幾個毫不起眼的逃兵,但最終卻關係了西北軍政人事任免,而且還打亂了丈夫的安排,讓陳紹鬱悶了好長時間。

「他們中五個戰死了。」陳紹說道。

陳夫人大吃一驚。

「那。那程娘子她一定不好受吧。」她感嘆說道。

想當初為了救這五人那娘子可是煞費苦心,可見必然是很在意的。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古來征戰幾人回,可憐無定河邊骨,又是春閨夢裡人,送他們上戰場的那一刻,大家心裡都是明白的。

但旋即陳夫人就察覺到不對了。

西北戰事頻繁,死傷更是無數,雖然很是令人悲傷,但對於朝廷來說真的是小事而已,最多知道個傷亡數字罷了,不是高階將官連名字都沒人知道,怎麼這幾個小兵的事會報給陳紹聽。

「好像他們死後有些糾紛。」陳紹說道,「因為功賞的問題。」

將官爭功推責的事並不稀奇,但兵丁死後爭功的事還真是頭一次。

「那她會來找你說說這件事嗎?」陳夫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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