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撲撲的臉,大大的笑,亮晶晶的眼,俏皮可愛的蹦蹦跳跳。
但此時看向臥榻上的孩子,所有人都如同在做夢。
那個孩子是誰?難道那個孩子就是曾經的二皇子嗎?
那已經不能說是孩子了,他們從來沒見過那麼醜那麼嚇人的孩子。
肥嘟嘟的一個團,揮舞著手臂,梗著脖子啊啊的叫,鼻涕和口水不停的留下來,他似乎發現這邊很多人。便扭過頭來,一個大大的白眼翻起來。
哇的一聲,一個公主受不了驚嚇叫出聲,向後躲去。
「滾出去!」
太后怒聲喝道。
妃嬪拉著公主就跪下。
「快認錯,快認錯。」她顫聲說道,一面死命的按著公主叩頭。
公主接連兩番驚嚇人都懵了,只是白這臉的哭。
「聽不懂嗎?滾出去。」太后再次喝道。
貴妃娘娘衝那妃嬪擺手,那妃嬪拭淚低著頭拉著公主忙忙的退出去了。
「害怕的人,也都出去吧。」太后慢慢說道。面色陰沉的掃過身後的妃嬪公主。
沒有人蠢到這種地步。
「娘娘說什麼呢,怎麼會害怕,那是六哥兒啊,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六哥兒啊。」朱妃拭淚說道,一面抱著懷裡的小公主上前一步,「淑寧。看,那是你哥哥,那也是你哥哥,叫哥哥。」
一週大的小公主哪裡會喊,也懵懂無知,倒也不知道害怕。咿咿呀呀的揮著手。
這足以讓太后高興了,她面色好轉。再次扭頭看向內裡。
孩童的還半坐著,高高的舉著手喊,晉安郡王拉下他的手,將一件罩衫給他穿上,一面又半跪下來繫帶子,不知道低聲說了什麼,抬起頭對著孩童笑。
穿衣。穿鞋,那手帕擦臉。喂水,始終是他一個人來,旁邊的內侍倒顯得多餘和亂亂。
這種熟練是長久的親身伺候才能有的。
太后的鼻頭一酸,看著那個給孩童餵了幾口水,伸手撫著孩童臉露出笑的少年郎。
「…六哥兒真乖。」他說道,低頭跟孩童碰了下頭。
「六哥兒真厲害!」
宮裡的一大一小的頭碰在一起,小的孩童咯咯的笑,抓著大的胳膊。
「哥哥,哥哥,還要玩,還要玩。」
太后忍不住帶著幾分歡喜上前一步,步子踏碎了虛幻,孩童的清脆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無意義的哼叫。
她的六哥兒再也回不來了。
太后伸手掩面哽咽,身後妃嬪們再次都跟著哽咽。
大皇子神情木木,他看到了貴妃的眼神示意,他知道自己此時應該陪著哭,但是他很哭不出來。
他看著那個痴傻的孩童,沒有害怕,只有驚訝。
這是誰?這絕不是那個六哥兒,這不是那個比他漂亮比他聰敏比他更得父皇喜歡的那個弟弟了。
他的那個弟弟已經沒有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過這樣不是也挺好的,他的視線掃過室內的每個人,大家都在難過,都在疼惜。
這樣挺好的,每個人還都愛著他,也會護著他,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多好啊。
想必他也是這樣高興的吧,要不然怎麼會咧著嘴笑的那樣開心。
大皇子的嘴角漸漸的浮現一絲笑。
這樣多好,這樣最好。
晉安郡王見到皇帝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大夫找的怎麼樣?」皇帝問道。
晉安郡王搖搖頭。
「其實後來,就不再找了。」他說道,抬起頭對著皇帝笑了笑,一面從一旁拿起一卷軸捧過來,「這是給陛下帶的禮物。」
皇帝有些失笑。
「看來是真的沒有再找,還有心情給朕帶禮物。」他說道。
旁邊的內侍接過展開,皇帝的神情微微一怔。
「…我帶著六哥兒不知道該向哪裡去,那一日我在山上坐了很久,看到了日出,雲海翻騰,霞光散散,當真是壯美無比,我就想六哥兒喜歡看輿圖,陛下也喜歡看,可是陛下大約沒有親眼看過真正的大山大河的壯美,所以我就乾脆帶著六哥走了一遍大山大河。」
晉安郡王的聲音接著說道。
「..這是我自己畫的,也沒有找當地的名家,我想畫都是寄情與內,如果那些名家來畫,都是他們眼中的樣子,我想畫一畫自己眼中的山川,是我自己的感受,看到這些雄山壯水的感受,想要帶給陛下看一看…」
皇帝看著眼前展開的畫卷,其上水墨勾勒,或者大山,或者大水,或者層巒疊嶂,或者潺潺清流,章法不好,畫筆也是稚嫩,但卻格外的鮮活,隨著展開,他似乎也親自站到了這些山水面前。
都說這是他的天下,可是他從來沒有看到過他的天下,他能看到的就是京城皇宮這一片天地,再遠一點就是祭祀的時候宮外那一路走過的街巷。
這是他的天下,但他卻被禁錮在這小小的皇城裡,想起來真是又可笑又可悲。
他也想去看看自己的天下,但別說實行了,就是稍微興起這個念頭被臣子們知道,就能吵鬧指責的他似乎要亡國了一般。
天子,天子,這天下看似擁有最多卻也什麼都沒有的就是天子了吧。
皇帝看向晉安郡王,一年不見更病弱消瘦的臉上浮現幾分紅暈,眼裡也多了幾分光彩。
「你有心了。」他點點頭說道。(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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