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而已

不甘心。

皇后笑了,目光直直。

「不甘心,算什麼稀罕大事。」她慢慢說道,「這世上誰還沒有個不甘心的時候,你難道沒有過嗎?。」

自然是有。

「本就不甘心了,何必還要不愛惜自己的命。」皇后淡淡說道,「本就沒人愛惜了…」

晉安郡王俯身在地不動,身子微微的顫抖。

「謝娘娘救命之恩。」他說道。

如果當時不是皇后及時趕到,又一番自責圓了場面,今日的事只怕已經無法收場了。

不,不,只有他無法收場,而別人一定會讓場收的圓圓滿滿。

皇后搖搖頭。

「不用謝我,我也不是為了你。」她說道,目光看著昏暗冰涼的室內。

娘娘,娘娘,我餵你吃藥吧,你別怕苦….

娘娘,今天老師講了個有趣的故事,我說給你聽吧…

所以說這世上最苦的是得而復失,如果一直沒有得到,倒也沒什麼可難過的。

「…這麼多年,你照顧六哥兒,至少這麼多年他活的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皇后說道,「他好歹也叫了我這麼多年的娘娘,而我給他的還不如你給他的多,這一次,算是我給他的快樂吧,如果他知道你因此而橫禍,他也不會開心的。」

晉安郡王俯身在地肩頭抽動哽咽出聲。

他何嘗不是讓自己活的也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皇后任他哽咽哭泣一刻。

「你也就在這裡哭一哭吧,出了這裡。還是想一想以後要怎麼做吧,我雖然制止你錯下去,但今日的錯已經出口」她慢慢說道,長長的吐口氣,似乎吐盡了氣息,「你將來想要如何,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也只有你自己了。」

其實來來去去這世上我們有的不過是自己。

「最後,你要記住。」皇后看向晉安郡王。「皇帝是個明君。」

而與此同時宮外也有人正說出這句話。

「..從前或許不是,但如今肯定是。」陳老太爺說道。

所謂明君,並不是說皇帝多麼英明武烈,相反說句當誅的話,臣子們反而不希望遇到秦皇漢武那樣的皇帝,他們更想要的是一個略有些資質。甚至資質平平也無所謂,只要滿足一個條件就可謂遇上聖主了。

這個條件就是心思明白。

明白自己是什麼人,明白自己要做什麼,只有明白自己要做什麼,才知道自己不能做什麼。

世上最簡單的事,卻也是最難做到的事。畢竟看的破的人多,放得下的人少。

對於一個病弱且子嗣艱難的皇帝來說。只要他是個明君,那麼傷了一個皇子的確很悲痛,但這還不足以讓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畢竟,除了是一個父親,他還是一個承擔江山延續的君王。

「別說二皇子這件事是個意外,就算真的是….」陳老太爺說道。

話音未落。陳紹就出聲咳嗽打斷了。

雖然是在家中而坐,但有些大逆不道的話還是不能說。

宮裡傳來的訊息隱隱晦晦。但他們該聽的聽不該聽的是不能聽的,更別提跟著說。

陳老太爺笑了,掠過那句話。

「….考慮到皇統後繼,皇帝難道真得要把大皇子怎麼樣嗎?」他接著說道。

當然不會,如今皇帝這一支只剩下大皇子這一根獨苗,只怕要供起來,絕不會讓他經受半點風吹雨打。

「皇上已經五十歲。」陳老太爺意味深長說道。

別說皇上如今的身子能不能再生出兒子,就算是生出來,病弱的皇帝可能等皇子長大?更不用說這個皇子能不能長大。

這個道理誰都明白,要不然你以為皇后為什麼去宮中哭請罪?

又不是親生兒子,傷了就傷了,只要她坐穩皇后的位子,將來哪個皇子登基她都是太后,但如果此時非要揪著查問是否兄傷弟,既是無用之功,還必然引皇帝和太后忌諱,待大皇子登基,也絕不會允許這樣一個曾經這樣對待自己的女人作為太后,如果她還能安穩等到大皇子登基的話。

這些皇家事…

一個皇子傷了而已,又不是沒傷過,再說宮裡還有一個皇子呢,所以今日宮中的變故對於臣子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搖頭感嘆一句皇帝子嗣的艱難便也就丟開了。

陳紹搖搖頭,丟開不再說,和父親說起了別的話題。

「這不是什麼大事…」

夜色更深了,夜風呼嘯的也越發厲害,大皇子宮中燈火通明,廊下站著無數宮女內侍。

室內卻是空無一人,只有貴妃坐在臥榻上,一面拍撫著失魂落魄的大皇子,一面用輕柔的聲音絮絮。

「…你不知道,人小的時候都是不好養活的,那些小鬼啊小妖怪都會纏著,要不然為什麼小孩子總是容易磕磕碰碰?走著走著就摔一跤?」

大皇子情緒緩了幾分,抬起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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