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不知道。」僕婦答道,「這個男人是去年才來咱們這邊的。」
「去年?」程大夫人聞言撐著身子坐起來,「這麼說不是咱們程家的人?那怎麼讓他住進來了?趕快趕走趕走!」
「我也不清楚啊,只說是從蜀州來的,老爺發了話讓住進去的,具體怎麼回事大家倒是不清楚,整日也沒個正事,四處招搖撞騙為生,東混一日西混一日,那邊也是煩的不行。說連小孩子都騙…」僕婦說道。
這樣的人?程大夫人皺眉。
「是也騙了她嗎?」她問道。
「夫人不會的。她才來了三天。這是第一次出門。」僕婦斷然否認道。
那倒也是。
程大夫人默然一刻。
「那,這人長得怎麼樣?」她忽的垂眼問道。
僕婦的神情有些古怪。
這,這,這說的好像那程嬌娘是個什麼人似的….
「夫人。長得怎麼樣,又能怎麼樣,那樣的人…」她忍不住笑道。
程大夫人哼了聲。
那樣的人又如何?一個傻兒…曾經的傻兒,就算如今好了,肯定也和常人不一樣,懂什麼,凡事不過是看皮囊而已。
「看著點,不許她再出門給我丟人。」她說道。
看著點倒不是什麼問題,只是能不能看住才是問題。
僕婦神情複雜低頭應聲是。
程大夫人擺擺手。僕婦們忙起身退出去,放下簾帳,挑滅了幾盞燈的室內陷入夜色的寧靜中,只是閉上眼的程大夫人卻依舊難眠,這幾日的事反覆的在腦中迴旋。只轉的她心煩。
程大夫人疲憊的吐出一口氣翻個身。
邁進門的程二夫人也聽到了僕婦說這件事,不過從進門就帶著笑的她根本就不在意。
「找人?那就找唄,我家嬌娘愛找什麼人就找什麼人。」她說道。
僕婦們笑了。
「夫人,看來見到那秦家的婦人了。」她們笑道。
程二夫人抿嘴一笑。
「我不過是去逛個鋪子看看有沒有新進什麼料子,就被人堵住了,非要拉著說了半日。」她故作幾分無奈,眼裡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那怎麼樣?」在家沒跟去的親近僕婦忙問道。
程二夫人微微一笑。
「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知道她們說的真假,等老爺回來再做定奪吧。」她笑道,「畢竟是老爺的長女的親事呢,我還是不插手的好。」
她在老爺的長女五個字上加重的語氣。
僕婦們便明白了都笑起來屈身。
「那先恭喜夫人了。」她們低聲笑道。
「胡說什麼,去,去。」程二夫人故作不悅的擺手,說著自己也撐不住笑了。
真是沒想到,周家竟然給安排的如此大手筆!怪不得不再跟著折騰嫁妝,原來是更看重的是關係!
有了關係,攀上原本這輩子都不可能攀上的關係,從此以後她們家可不一般了,錢算什麼,有了這曾關係,那些嫁妝誰還敢跟她搶。
不止是嫁妝,是將來的關係,還有她的子女們將來的姻緣。
那到底是選公主府秦家好呢,還是選那什麼奉禮郎家?或者那個觀察判官家?
僕婦們圍著已經卸去了朱釵,換上家常裡衣的程二夫人卻毫無睡意。
哪裡能睡得著!恨不得一眨眼就到了天明程二老爺回到家中將這件事做個定奪!
而今夜不能入眠的人何止他們,回到家的王夫人儘管一身疲憊但睡意全無,她看著兒子歡天喜地的起身,只覺得頭疼欲裂。
「我就知道母親什麼都能為我辦到。」王十七郎紅光滿面的說道。
「又不是什麼大事。」王夫人擠出一絲笑說道。
「是啊是啊。」王十七郎連連點頭,看著王夫人,「哎呀,母親,你的臉色好差啊…」
王夫人下意識的伸手撫臉,她這還是第一次哄兒子,破綻必然百出吧,再掩飾也掩飾不住的…
「母親這幾日為了我奔波,都累成這樣。」王十七郎又跪坐下來,帶著滿滿的心疼施禮,「母親快些歇息吧。」
王夫人鬆了口氣,只是笑的更難看。
「你也快去睡吧。」她說道。
王十七郎歡天喜地的起身。
「那我也去睡了,我也好久沒有踏實的睡過了。」他說道,一面一步三跳的出去了。
「睡個好覺,睡個好覺。」
院子裡還傳來他的吼聲,待聲音漸漸遠去,屋內的王夫人的臉立刻塌下來。
側門響動,王老爺邁步出來。
「你這要瞞他到什麼時候?」他搖頭說道。
「不瞞著怎麼行,你看十七高興瘋了,要是知道…知道的話,只怕真要瘋了。」王夫人嘆氣說道,伸手按著額頭。
「可是說了要下個月成親的,這種事新郎怎麼瞞得住?」王老爺笑道,「又不是新娘子,哪怕不樂意繩子一綁送入洞房了事。」
「能瞞幾天算幾天吧。」王夫人有些煩躁說道。
「也別擔心,他就是被嚇到了,過幾日忘了,再勸勸他就行了,成個親娶個妻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王老爺倒是輕鬆滿意的笑道。
但願吧,王夫人掐著太陽苦笑一下。
「都是你太嬌慣他了,好了好了,也累壞了,快些睡吧。」王老爺說道,一面邁進臥房。
能睡得著才怪呢,王夫人吐出一口氣坐著沒動。
事情怎麼變成這樣了?王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夜色沉沉,萬物靜籟,荷花池中山石多,所以夜風也變得比他處古怪一些。
嗚咽的風聲從窗邊盤旋而過,半芹睜開眼。
荷花池這個地方真不適合冬日居住,如果娘子打算長住的話得再挑個地方了。
半芹披衣起身舉著燈掀開幕簾,一眼看向臥榻嚇得忍不住哆嗦一下,差點失聲喊出來。
別的時候正熟睡安然的程嬌娘坐在夜色裡的臥榻上看向她,屋角的地燈映照下一雙眼比白日還有黝黑髮亮。
「娘子,你沒睡?」半芹舉燈過去,忙問道,「要些什麼嗎?」
程嬌娘搖搖頭。
「我是睡不著。」她說道,還微微笑了笑。
睡不著?半芹很是驚訝。
娘子還第一次這樣反常的無眠,當初遇到那麼多事,不管是劉校理的咄咄相逼,還是郎君們面臨斬首,她的作息從來沒有被幹擾到。
是因為那個人?這個人這麼重要嗎?
半芹在地墊上跪坐下來。
「娘子。」她抬頭問道,「那個人,娘子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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