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程嬌娘看著他。微微抬起下巴,「嚇他玩,出口氣,而已。」
週六郎瞪眼看著她。
「你?」他皺眉說道,似乎不認識眼前的人。「會這麼無聊?」
程嬌娘垂下頭,起身。
「喂。」週六郎坐著抬頭看著她,喊道。
程嬌娘垂視線看他。
週六郎看著她。
「你是在生氣?」他問道,神情驚訝。
忽的又咧嘴一笑。
「原來,你也會生氣啊。」他說道。
眼前的少女端正而立,神情依舊木然,但那樣微微斜視過來,竟然恍惚也帶了幾分靈動。
這個女人從來都是寵辱不驚,死水一片的,竟然會生氣?
原來她生氣是這樣的….
「是生氣了吧?」週六郎說道,一面抱臂看著她,「這件事的竟然真的是一個狗屁不是的人私憤報復,結果卻陰差陽錯的變成了連你也束手無策的大事,你要氣死了吧?竟然被那樣的一個人推入這樣的境地……」
他說著再次咧嘴笑。
「雖然說起來不好聽的,但真的應了那句話,往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
程嬌娘收回視線,提裙邁步向外,半芹忙起身低頭跟上。
週六郎轉頭看著她,手一撐地躍起跟上去。
「喂,我還奇怪你今日怎麼說了那種話。」他跟上,將半芹擠到一邊去,低聲說道,「原來這次真不是騙人耍手段,而是真生氣了,嚇唬他出氣呢。」
程嬌娘只是向前而行目不斜視。
午後的神仙居沒有什麼客人,長長的走廊裡安靜無比,初秋的日光從直窗內投落在地上,衣裙搖曳而碎。
「你原來也會亂說話啊。」週六郎說道,「那種話你都敢說,就跟小孩子打架逞兇鬥狠似的,我爹是誰誰,我是誰誰,我會什麼什麼,我多麼厲害厲害…」
他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這話要是傳出去,可就糟了!」他說道。
說自己是神仙的弟子,說自己握有起死回生秘技,說自己能斷人壽命,這些話外界民間私下閒談無所謂,但如果自己跳出來說,那就性質不同了。
妖道邪佞最終不是正道,也是不能為朝廷所容忍。
「嗯,沒錯,那小子今日是死定了。」週六郎點點頭,說道,「聽到你說的這些話,他不可能再活著了。」
程嬌娘站住腳,側頭看他。
「雖然過程不是我所料。」她說道,「但結果是一樣的,這種事你想不想親自試試?」
週六郎看著她。
「你在威脅我?」他說道,咧嘴一笑,「我又沒做虧心事,嚇不死的。」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我原本是已經死了的。」程嬌娘說道,看著他,「如果不是我好了的話,這世上,此時已經沒有程嬌娘。」
週六郎的笑頓時消散。
「旁人無視是為無義,但血親人無視,便是助殺。」程嬌娘接著說道,「真不知道作為我的仇人,你們哪來的這麼多高興和自得。」
當初程二老爺離任歸鄉,根本就是拋棄了這個傻兒在道觀。
周老夫人死後,周老爺也裝作忘了停了對道觀的供應。
當初程家問她們主僕怎麼回來的,半芹說是周老夫人留了一大筆錢,當時所有人都信了,但後來半芹又承認了根本沒有這回事,不過是搪塞他人之言。
痴傻,孤女,弱僕,被棄,異地他鄉,下場的確是只有死路一條……
週六郎神情難看,面色微白。
正如這女子所說,見到危難,路人旁人無視,因為沒有血親養護之責,並不能指責,但如果是親人見危難而不顧,尤其是直系血親,那就視為殺害了。
至少在這個女子心裡,那就無疑是殺害。
他們是她的親人,也正因為如此,他們也是她的仇人。
這個女人!
要說那向七不是她嚇死的鬼都不信!
週六郎抬起頭,看著程嬌娘已經坐車走了。
「女人生氣真可怕。」他喃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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