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關照

家屬們面色不解。

為什麼要走?走去哪裡?

想必是病了覺得前途無望,擔心子女後輩前程。

真是病了人就胡思亂想了。

「老爺你放心,你不能著急啊。」家眷們含淚又含笑說道,「咱們家沒事,大哥兒二哥兒都接到訊息正往回來,三哥兒四哥兒都將被朝廷蔭補,你兢兢業業這麼多年,又病倒在公廳裡,陛下仁慈,不會置咱們家不顧的。」

劉校理越發掙扎的厲害,口舌也越來越不清楚。

不要回來,快走,都快走!

對於去而復返的週六郎,程嬌娘沒有意外,或許有吧,反正她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婢女將兩杯茶推過來。

「六公子。還是那種茶,您要不,喝白水?」她笑問道。

週六郎端起來一飲而盡。

秦郎君含笑慢慢的吃了口。

「這是什麼茶?」他問道。

「凝神補腦。舒心養氣。」程嬌娘說道。

週六郎一臉狐疑,僅是如此?

「哦那可真是好茶。」秦郎君笑道。「人活著不容易,思慮過多,確實改好好補養,凝神靜心。」

「你們兩個別跟我打啞謎,這種鬼東西到底是什麼毒?」週六郎悶聲說道,將茶碗放下。

「這東西沒有毒。」程嬌娘說道。

「那怎麼就害他得了風疾了?」週六郎瞪眼問道。

「那要問他自己。」程嬌娘說道,「自來病由心來。能害他的只不過是他自己。」

「劉大人是太過於謹慎小心了,其實人生在世還是要活的肆意暢快一些,該笑就笑,該哭就哭。喜怒悲怨憤,人之常情,不是都說大哭大笑也是一種治病嘛,而劉大人真是太過於自律了,這麼多年。難免鬱結與心。」秦郎君含笑說道。

鬱結於心,再用著這舒心養氣的墨茶香,一方緊一方松,一驚一乍,一露一藏。生生將弦崩斷了。

就這麼簡單?

聽著這兩人一簡一繁的話,週六郎似明又不信。

「這是好茶,為了打探你父親的事,我可買了好些,特意送給政事堂吏部中書門下所有人吃。」秦郎君說道,「還特意留了一些,你要不要拿回去吃?」

週六郎瞪眼看他。

「你沒關係,不用怕,你這種暴脾氣,動不動就跳腳大喊大叫,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你的喜怒哀樂,這一輩都得不了風疾。」秦郎君笑道。

婢女忍不住掩嘴跟著笑。

週六郎甩袖起身。

「走了。」他說道,不待回應就先大步而去。

秦郎君笑著跟著起身,一直走到門口上車,卻見週六郎反而勒馬不走。

「怎麼了?」秦郎君問道。

週六郎看了眼已經關上的程嬌娘的院門沒有說話。

「不急,不急。」秦郎君明白了,笑著說道,一面放下車簾。

馬車與馬兒駛入熱鬧的亂鬨鬨的街道。

街上繁華依舊,說笑唱鬧喧譁,對於京城泱泱大眾來說,誰病了誰死了誰來了誰走了,就如同一滴水落入河中,連一朵水花都濺不起來。

相比於大街上的熱鬧,此時的德勝樓則安靜的很。

橋廊上沒有花枝招展的說笑待客的妓女,也沒有來往穿梭買酒知客,德勝樓的繁華只有在夜間才顯。

一間房內,垂簾幕張後,端坐一個纖瘦的女子背影,似是尚未梳洗,烏髮垂散,只穿著褻衣,露著白皙瘦骨肩頭,只看這個背影就讓人心生憐惜。

此時此刻她的身子微微發抖。

「果然,果然,當真麼。」如同黃鶯般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姐姐,當真的!那姓劉的得了風疾,沒人能治,只能等死了。」

內裡轉出一個小丫頭,捧著一個銅鏡,面色激動的跪坐下來,咬牙切齒說道。

鏡子裡映照出一張如花似玉的面容,十六七歲的年紀,吹彈可破的肌膚,此時粉黛不施,秋水的般的雙目淚光閃閃,只讓人一眼沉醉。

「啊呀..」

美人伸手掩面,哭出來。

「爹爹,母親,這一日終於等到了。」

這哭聲傳到門外,一個捧著銅盆的十歲左右的小丫頭站住了腳,躊躇一刻,聽得內裡哭聲不僅不停,反而越來越大,最後是兩人似乎抱頭痛哭。

小丫頭歪著頭似是不解,遲疑一下將耳貼近門,還沒聽幾句,就聽身後有人喊了聲。

「春靈!」

小丫頭嚇了一跳,忙轉身,看是一個打著哈欠衣衫不整的妓女。

「姐姐,有什麼吩咐?」她忙含笑恭敬問道。

「周姐姐可洗過了?」妓女問道。

「還沒。」小丫頭忙說道,不待那妓女再說話,就忙說道,「眉姐姐我這就再去打一盆來給你。」

妓女帶著幾分滿意點點頭。

「好,你快去吧,我就喜歡你這麼伶俐,到時候跟媽媽說說,你來跟我吧。」她說道,一面笑吟吟的打量這小丫頭,「你長得挺俊的,好好教導一下,也不差嘛。」

小丫頭一臉感激的道謝,待那妓女打著哈欠進了屋子,她抬起頭臉上半點笑意也沒,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不屑。

「跟你…」她自言自語,撇撇嘴,視線又看向這邊傳出哭聲的屋門。

不管在哪裡,要跟,就要跟人上人,要做,就要做人上人。

這樣才有機會讓那些曾經看不起的自己不屑的自己的人,得到報應,讓她們後悔去。

不止為了自己,也為了妹妹。

小丫頭咬住嘴唇,眼中閃著幾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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