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句話聽在耳內。卻是十足的氣勢。
就好像那一日她傾身靠近自己,掀起兜帽。
「那個救你,還不算什麼爽,二次救你,才叫痛快。」
那樣的自信,卻又那樣的淡然。
晉安郡王微微一笑。
「可是,我不便。」他說道,帶著幾分歉意,不過旋即他又想到什麼,「這樣吧,你把做好的飯菜給我從這裡遞上來。」
婢女聽到這裡,放下書卷看一旁的半芹。
「半芹,我來收拾吧,你,去伺候那小祖宗吧。」她說道。
半芹抿嘴笑。
「好,那就辛苦半芹姐姐了。」她說道,果然起身走了出去。
酒樓裡廂房裡,秦郎君擺手,屋子裡的人都退了出去,看著面前垂頭而坐的週六郎。
如果是以前,生氣也好高興也好,這少年此時早已經半罐酒喝下去了,但現在他只是垂頭坐著,一動不動,整個人都死氣沉沉。
書上說有情卻似無情,那麼真正的傷心痛苦到極致反而不是大哭大鬧,而是無聲無息。
秦郎君嘆口氣。
「她故意逗你呢,你也信。」他說道。
「她才不會!」週六郎悶聲說道,「她那麼兇狠心腸,殺人不眨眼。」
「我看不是。」秦郎君搖頭。
週六郎抬頭看他。
「她有憐憫之心。」秦郎君微微一笑說道。
「她這種人還有憐憫之心?」週六郎咬牙說道。
秦郎君點點頭。
「旁觀者清。」他說道,一面自斟酒,「看看她是怎麼待那茂源山七兄弟的。」
曹管事已經說過了,當時途中怎麼遇到茂源山七兄弟又怎麼救治。
「那女人心思奸詐,誰知道她那時救他們所圖為何。」週六郎說道。
「不管她所圖為何,她救了他們,救了他們的命,給了他們的運,而現在,就因為一個金哥兒,她反而在感謝他們。」秦郎君說道,飲酒。
因為金哥兒,感謝他們?
週六郎皺眉。
「是吧,你看不出來吧?雖然說起來很牽強,但她這個人就是這樣,一絲牽強的相助,她也要湧泉相報,這樣的人憐憫,多愁善感。」秦郎君笑道。
週六郎神情古怪。
多愁善感?
他們現在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不過別人明白不明白也無所謂,她也不在乎,除了茂源山七兄弟,還有半芹。」秦郎君接著說道,這一次不待週六郎說話,他就先開口,「你肯定要說那是她故意施恩震懾什麼的,這一切又都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就等這一天什麼的。」
週六郎哼了聲。
「所以還真是世事無常。」秦郎君笑著感嘆,「你看到的世事是如此,而世事果然如此麼?在別人眼裡又會是另一種樣子,無常,無常,前幾日明海禪師講經,說南州有禪師講是風動還是幡動,便有一人答非是風動,非是幡動,仁者心動……」【注1】
「行了,打住。」週六郎抬手說道,一面伸手按了按額頭,「別跟我叨叨這些車軲轆話,我頭疼。」
他說著話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飲而盡。
秦郎君笑著不說話了,也端起酒慢飲。
走出酒樓,週六郎的馬被夥計送來,適才他狂奔而去,馬兒自己跟上來。
週六郎伸手拍打兩下馬兒吐了口氣。
「我到底還是要你來開解。」他說道,回頭看秦郎君,苦笑一下,「明明最難過的該是你。」
「我不難過啊。」秦郎君笑道,「看到了希望,怎麼會難過,高興還來不及呢。」
週六郎嗯了聲。
「一年不成,兩年,兩年不行,三年,四年,五年,總會求動她的。」他說道,攥緊了韁繩。
秦郎君笑著點頭。
「這才周箙嘛。」他說道,「這一次,你妹妹是真遇到麻煩了,而且,我想那個廚子出事,和父親出事,應該是一樣的。」
一個廚子,和一個武官,是一樣的?
週六郎皺眉看他,若有所思。
「太平居!」
二人同時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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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這個大家很熟悉,六祖惠能初入法性寺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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