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突然

這個時候她就覺得還好娘子跟平常的人不一樣,換做別的女子家,早就要哭死了。

「娘子,我們請幾個護院家丁吧。」她跪坐下來說道,「總不能讓人在我們家如入無人之境吧。」

「他無妨。」程嬌娘搖頭說道,手撫著憑几,「不用理會。」

娘子就是這樣隨遇而安,上天給什麼,她就接著什麼,從不抱怨。

婢女又是心疼的嘆口氣。

「如今,真正的麻煩來了。」程嬌娘接著說道,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面。

真正的麻煩?

婢女有些驚訝的看著程嬌娘。

這些日子沒什麼事啊?什麼麻煩來了?

而且在娘子眼裡算得上麻煩的事,那肯定就不一般了。

一杯酒一飲而盡,竇七將酒杯扔在桌子上暢快大笑。

「那周家的老東西這次可完蛋了。」他說道,一面難掩得意,「一個武官,藉著幾個膽子,真敢來跟文官作對,還是中書門下的官員,提拔你不容易。尋你個錯又有何難?堂堂正正的擺在明面上說,誰又能奈何?」

掌櫃的再次給他斟酒。

「是啊是啊。」他也高興的說道,「這一次幹爺爺是真動了怒了。」

「不過是一隻蝨子,攀上了大蟲的毛髮,就覺得自己成了大蟲了。還想吸別的大蟲的血。」竇七冷笑一下。「小小肚皮,遲早撐死。」

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掌櫃的再次斟酒。

「劉校理不愧混跡京城這麼多年,動作好快。更沒想到的是,陳家也好童家也好,有病沒有病的其他人家也好,竟然沒有一個出面幫忙說話的。」他說道。

他說到這裡遲疑一下。

「是不是,有些奇怪?」他問道。

神情也太簡單了吧?

竇七再次得意一笑。

「本來就很簡單,幹爺爺幾十年攢下的好名聲,盤結下錯綜的利益來往,豈容小瞧?」他說道,「是這周家昏了頭。想的太簡單了!」

掌櫃的褪去疑慮跟著點點頭。

「這一下,可有周家的哭的了。」他說道,忍不住眉飛色舞,「這次不大出血,休想全身而退了。」

「活該!」竇七哼聲說道。

「那到時候太平居就該姓竇了。」掌櫃的笑道。

那是自然,要不然劉校理難道只是為了出口氣嗎?氣要出。實惠也要拿到,這才是聰明人辦事。

「還有一件事。」竇七說道,醉意濃濃的臉上浮現幾分陰寒,「幹爺爺已經出手了,我也該出口氣了。」

他伸出手敲著几案。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個不識好歹的李大勺,也該受些教訓了。」他冷笑說道。

隨著城門落鎖,夜色籠罩的官路上人跡罕見,太平居里的燈也逐漸熄滅,嘈雜一天的食肆安靜下來,忙碌一天的夥計們也說笑著準備吃飯。

李大勺換了身衣裳走出來。

「大勺,這麼晚就別走了。」吳掌櫃說道。

「沒事,好幾天沒回去了,我今日回去看看。」李大勺笑道,「夏夜不算晚,正是歇涼的時候。」

吳掌櫃點點頭。

「正好把肉菜米麵帶回去。」他說道。

「不用了,家裡的還沒吃完。」李大勺說道。

早有一個夥計殷勤的拎過來兩個布袋給他放到驢背上。

「這是規矩,該是你的就要拿,豈能亂了規矩。」吳掌櫃笑道。

李大勺也憨憨的笑了,沒有再客套跟大家告辭,騎上驢便走了。

夏日的野風吹散了幾分悶熱,李大勺提著燈籠跟著驢子慢慢走,一面算著這些米麵肉菜該怎麼分給親戚。

岳父母家上次送過來,這次就不送了,孃舅家好些時候沒走動了,該去看看了,還有姨母家,雖然當初艱難時他們沒怎麼幫忙,但親戚到底是親戚,他如今有能力還是要拉把一下。

身後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是趕夜路的村人嗎?

李大勺下意識的扭頭看去,夜色濛濛只見四五個人影逼近,旋即疾風撲面。

李大勺頓時被麻袋罩住。

「你們什麼人!」他喊道。

聲音未落,劈頭蓋臉的木棍就打了下來,悶聲的慘叫在夜色裡散開,四周犬吠接連而起。

「行了,他這條賤命留著吧。」

一個男聲說道,制止了雨點般而下的捶打,地上的李大勺虛弱的蜷縮抽搐,口中發呻吟。

「不過。」男聲接著陰慘慘一笑,「咱們也不能白來一趟。」

幾個男人領會跟著陰笑。

「哥,要那隻手?」一個問道。

先前的男聲嘿嘿兩聲。

「聽說這人是個廚子。」他說道,「我很好奇,沒有了右手的廚子,還能不能繼續做菜。」

已經接近昏迷的李大勺似乎聽到這句話,原本已經沒有力氣的身體又開始掙扎。

「救命…」他張合嘴唇,發出低低的呼喝。

伸出手想要爬起來。

快跑..快跑…

但很快被人踩住身子,同時那伸出的手也被踩住。

不要…

救命…

夜是黑的,被麻袋罩住的視線更是黑的,滾落在地上跳躍著燃燒殆盡的燈籠,照出舉起的短刀一絲青光。

一聲慘叫再次劃破夜空,血濺在旁邊的燈籠上,濺滅了最後一絲火花,天地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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