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老的聽不到。」他說道,瞪了孫子一眼,一面站好身子。方才人群湧湧擠得他有些狼狽。
這女子,就會搞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
「爺爺,爺爺,半芹不是說太平居的主人也來了嗎?你幫我引薦下。」張成說道,一面帶著幾分激動左右看,「京城如此好,我有點捨不得走了。」
張老太爺也左右看。眉頭微皺。
現場禪茶會的人散去,民眾們湧了過來,烏壓壓的一片人頭攢動根本就認不出誰是誰。
「方才大殿裡怎麼沒看到她?」他自言自語說道。
晉安郡王踏入宮門的時候已經到了午後。
宮女內侍們施禮迎接,看著少年一陣風的過去。
「殿下如此高興。」一個宮女笑道,側頭看殿門。
「只要出去玩。殿下都是高興。」另一個笑道,又搖頭,「只是對功課不上心,太后知道了,又該上愁了。」
一路始終拿在手裡的匣子被放在地上,晉安郡王帶著笑意坐好。
內侍也在一旁跪坐下來。看看匣子,又看看晉安郡王。
「殿下。」他忍不住說道,「好看嗎?」
晉安郡王哈哈笑了。抬腳踹他。
「自然好看。」他說道,一面吐口氣,再次微微一笑,指著匣子。「你看,是送我的生辰禮。」
他在我的二字上加重語氣。
也許那女子只是隨口答話而已,殿下竟然這麼高興,不過,殿下竟然對這女子說出今日是自己的生辰這樣的話。
殿下是寂寞太久了吧。
不過更讓他驚訝的是,說者那樣自在,聽者也毫無忐忑。按照郡王的說法,此次是二人第二次見面吧,竟然如同積年舊友一般自在言談?是因為同經歷過生死劫嗎?
「那孩子說,這是她親手做的。」晉安郡王接著說道。
內侍回過神笑著點頭。
「是,是,恭祝殿下。」他俯身施禮說道。
晉安郡王開啟匣子,看著其中剩下的三塊糕點。
「我記得,小時侯母親也給我做過這個。」他忽的說道。
內侍麵皮哆嗦一下,神情有些複雜。
「那,不知味道吃起來,是不是一樣。」他強笑說道,「殿下快嚐嚐。」
晉安郡王看著點心沒有動,沉默一刻。
「或許大概吧,點心都這樣,也不一定一樣,至於味道,我早忘了。」他說道,然後笑起來。
內侍低下頭沒有說話。
門外響起腳步聲。
「殿下,陛下和娘娘讓人送來您的生辰禮。」
晉安郡王將匣子蓋上推到几案下,轉身衝外俯首。
門已經拉開,四個內侍捧著托盤含笑而入,其上擺滿了金玉錦緞筆墨紙硯,明晃晃亮晶晶沉甸甸。
「陛下賜文房四寶一套,玉腰帶一條。」
「太后娘娘賜金平脫瑪瑙盤一對,蓋碗一具。」
「皇后娘娘賜南海寶珠十二件。」
「賢妃娘娘…」
晉安郡王抬起頭,笑意滿臉,再次正身之後大禮參拜。
「臣,謝隆恩。」他高聲唱諾。
太平居里,李大勺跪坐俯身。
「謝娘子大恩。」他說道。
伏頭在地未起,男人的聲音鼻音悶悶。
「謝我做什麼,豆腐又不是我雕的。」程嬌娘說道。
李大勺依舊沒有抬頭。
他想到似乎很久以前,他也這樣跪著伏在一個人的面前,哀求不要被趕走,哀求留下自己一條生路。
他從十歲就跟著師父學徒,一直到二十八歲,除了當廚子別的什麼都不會,他可以不要竇老太爺給的紅利,可以再少要一些工錢,只要不趕他走。
他不會說話,只會砰砰的叩頭。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東家,求求東家。
李大勺伏在地上,貼著臉的袖子上漸漸濡溼。
可是他的哀求沒有用,他還是被趕走了,沒用了,成了廢物了,病的要死了,賣了牛賣了地,又要賣媳婦的嫁妝田,老孃又老又傻,媳婦老實病弱,孩子還小,等他一死,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都已經看到了。
先是地賣光,再後來是房子賣掉,然後媳婦會被孃家逼著改嫁,孩子或者餓死,或者被賣掉,老孃餓死在野外,運氣好的話村鄰會用一張破席捲著埋了,運氣不好的話,就填了野狗的肚子。
一開始村裡的人會閒談感嘆這一家人的可憐,用不了多久就沒人再談起了,再然後他們這一家人就會被人忘記,就好像從來沒有在世間存在過一般。
不管哪種結局,都不會有今日他這樣的結局。
他端著自己做的菜,跟著享受皇家供奉的大和尚,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的走進佛殿,伴著大和尚的禮佛,親手將自己做的菜,擺到了金碧輝煌的佛像前。
他李大勺,做的,菜!
他李大勺,終於,像個人了!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他微微抬頭,眼角的餘光看到看到坐在側邊的婢女。
「這位大哥,我請了個大夫給你瞧病。」
昏暗的等死的屋子裡,他的耳邊響起清脆的聲音。
「大夫給你看了病,你很快就好了,別擔心。」
李大勺抬頭看著面前端坐的女子。
「娘子,多謝,您給小的,治病。」他說道,再次伏頭,聲音哽咽,「小的如今,痊癒了。」
不只是治了他的病,還治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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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還是一更,十五六號大概能恢復雙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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