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圍著的香客漸漸從正殿裡轉來視線。
「是做什麼的?」
「怎麼在這裡擺鍋造飯?」
「是來獻素齋供奉的?」
「供奉素齋不是都在門口以及甬路兩旁嗎?擺著給誰看啊?」
「廢話,當然是給佛祖看。」
「你才廢話,佛祖能給他幾個錢,衣食父母是圍觀之眾。」
「就是,就是,這人傻了不成?」
「傻倒不一定,應該是沒錢,瞧瞧人家神仙居,門前大素鍋已經熱起來了,那才叫值得的供奉呢!」
說聲笑聲漸起,在肅穆的佛禮樂聲中嗡嗡。
熱騰騰的精銅大鍋骨湯翻滾,在日光下如同祭祀的銅鼎,一個個銀盤中擺放的鮮菜被四五個店夥計逐一倒入鍋中。
香氣四溢。
為了爭看禪茶會熱鬧,民眾多是夜裡就趕來,到現在都又冷又餓,這香味散開,引得人群騷動叫好聲連連。
竇七帶著幾分得意站在人後。
「咱們這鮮活的供奉,可比那些死物要吸引人的多。」他說道,一面看左右。
那裡擺著長几案,其上玲琅滿目各色菜餚糕點鮮果,不過長長的甬路上,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到他這裡來。
「佛前供奉,佛祖享用賜福後,我們神仙居將過路神仙分與眾生。」
掌櫃的站在一旁,大聲的喊道。
這話引得現場鬨亂,所有人都向前湧來,高舉著手。
神仙居,神仙居。
亂鬨鬨的高喊著,引得越來越多的人。
手臂長的勺子銅筷子在鍋中攪渾,讓現場如同鍋中一般沸騰。
正殿裡當第一碗煎茶被奉於黃紗垂簾後的大皇子之後,伴著十幾個僧人隨著禮樂的走動,明海禪師煎茶被逐一分下去。
在座的人都虔誠的捧過,施禮拜謝。
禮樂聲停。眾人起身先恭送皇子,待皇子儀仗離開,禪茶會宣告結束,大殿裡變得氣氛輕鬆了些。
而外邊的喧鬧聲也傳了進來,不過年年如此。眾人也不以為意。
大家起身退出大殿。好讓等候的普通民眾進殿參拜。
明海禪師走在其中,被熟識的人擁簇著,一面說笑一面邁出殿門。
殿前人並不多。一眼看去黑壓壓的擠在甬路盡頭的門前。
「今日那邊倒是好熱鬧。」
「今年有什麼新奇供奉麼?」
出來的人也都笑道,向那邊看去紛紛詢問。
「是神仙居。」
「神仙居供奉大素鍋,一次可供百人食。」
話語很快傳來,引得大家不由駐足觀看。
「這神仙居的過路神仙的確不錯。」
「那今日飲茶後去那裡小座一刻可好?」
聽著四周的說笑,人後站著的一個青布衣衫男子微微一笑。
「校理大人,可有興趣同去?」有人轉頭問他。
男人含笑搖頭。
「多謝多謝,家中有事,家中有事。」他笑道,拱手告退了。
看著男人從一旁而去。幾個人互相笑了笑。
「劉校理很少在外吃喝,聽說他家都私下都要奉行鹹魚下飯了。」有人笑道。
「哪裡就窮成那樣。」有人撇嘴說道。
「你看他身上那件衣裳,都穿了十幾年了吧,但凡有個見人的要緊場合,就是這一件。」也有人哈哈笑道。
這邊談笑,那邊明海禪師跟周圍的人施禮告退。才要邁步,便被人拉住。
「老和尚。」陳老太爺說道,「今日你這裡素齋還不少,你瞧這裡還有一個。」
明海禪師哈哈笑了,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陳老太爺。這才順著他所指看去。
殿門前臺階下,一張几案旁站著一個男人,正彎腰伸手在一個大碗裡。
因為圍觀的人都去搶著分食,越發顯得他孤零零獨立。
「這是?」明海禪師微微垂了垂視線問道。
簡簡單單的兩字,對有時候有些場合來說,價值堪比千金,甚至千金難求。
已經退到路邊的吳掌櫃深吸一口氣,一抖衣衫邁步出來。
「某,太平居,特來向佛祖獻誠心。」他說道。
明海禪師面色含笑卻是沒有再說話,視線也沒有再投過來。
一旁陳老太爺輕咳一聲,邁上前一步。
「做的什麼啊?」他問道。
「素心一味。」吳掌櫃說道。
因為明海禪師的停留,其他人也停下,有人不屑有人好奇的看過來。
「什麼東西?」有人問道。
他開口,陳老太爺便也不說話了,站著也帶著幾分好奇看。
「是豆腐宴。」吳掌櫃說道。
豆腐宴?
這個新奇的詞彙傳來,便引得更多人開口詢問。
「說不清,請看吧。」吳掌櫃說道,站開一步。
一個人二個人更多的人站過來,從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過來。
水碗中,一塊白嫩之物正在那男人的手中漸漸漸漸分化絲漫而開,一個奇怪的圖漸漸顯形。
圍觀的人不由都靠近幾步。
「我知道豆腐。」有人說道,「渭州有道觀售賣,只是,白嫩軟滑味澀,怎能雕刻成形?」
越來越多的人上前,陳老太爺反而和明海禪師反而被擠到一邊,也不用他們說話,其他人嗡嗡各種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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