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
在馬車裡都能睡著?
裝的吧?
「馬車裡可不能睡,咱們下來睡。」周夫人說道。
「無妨,我家娘子身體不好,每日必要睡一時,在哪裡都能睡著,也用不了多久,如是睡著叫醒她,身子會很不舒服。」婢女低聲說道,一面往外移了移,「夫人。等娘子睡醒,再說吧,不會很久的。」
這樣?真的假的?
可是聽回來的僕婦丫頭們說,這個娘子白日必定小睡一刻。
場面一時有些凝滯,雪撲撲的打在車上地上發出沙沙聲。
只站了這一片刻,周夫人就覺得腳有些僵。
「這裡太冷了。還是叫醒了進去睡吧。」她再次說道。
「無妨,我都備好了。」婢女低聲說道。指著車內的暖爐,又指著程嬌娘身上蓋著的大斗篷,她自己的腳也在斗篷下。
周夫人要待說什麼,婢女再次衝她噓聲。
「有風,先放下簾子了。」她說道,放下了簾子。
周夫人站在外邊只得嚥下要說的話。
「夫人?」舉著傘的僕婦低聲問道。
咱們是走還是留在這裡陪著?她用眼神詢問。
周夫人瞪她一眼,沒眼色的蠢貨,走?留下一群僕婦陪著?她這個當舅母的豈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可是如果等的話…
周夫人忍不住踱了兩下。
「去把手爐腳爐拿來。」她低聲說道。
還好這婢女沒有騙人,不待僕婦取了手爐腳爐過來。程嬌娘就醒了。
婢女還沒說話,周夫人忙掀開簾子。
「嬌嬌。」她喊道,眼淚流出來。
「這是,哪裡?」程嬌娘問道,一面接過婢女遞上熱水。
這車裡還真的備的齊全,周夫人覺得自己的手腳越發的冷了。
「這是到家了。好孩子,車上冷,快下來咱們屋子裡說話。」她說道。
「車上,不冷啊。」程嬌娘說道,看了看自己四周,喝了口熱水。
可是我冷啊。
周夫人跺腳,這孩子到底是傻子過來的。怎麼聽話說話有點不清楚。
這又不是討論冷不冷的事。
「好了嬌嬌,你到家了,咱們快進屋,雪下的這麼大。」她說道,一面擺手催促僕婦們快抬軟轎子來。
取手爐腳爐的僕婦過來,軟轎子也來了,周夫人好說歹說,程嬌娘終於下車了。
沒有哭沒有鬧,兜帽下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就似乎是她自己本來就要來這裡,而非是半路被強拉來的。
這倒讓準備了一肚子話的周夫人突然不知道說什麼。
「嬌嬌,咱們先進屋子裡,有什麼話咱們屋子裡說。」她說道,也顧不上自己暖暖將手爐腳爐都塞軟轎子上,這才由僕婦擁簇著向院子走去。
「嬌嬌兒,這都是按著你在陳家的習慣佈置的,你看可好?」周夫人攜著她邁上臺階一面指給她看,「這裡離我的院子最近,有什麼事都方便。」
正要進屋,門外兩個僕婦進來。
「夫人,老爺請你過去。」她們說道。
周夫人笑著拍程嬌娘的手。
「在家裡,隨意,別拘束,我去看看你舅舅要做什麼,一會兒我們都過來看你。」她說道,跟著僕婦走開了。
自始至終,程嬌娘主僕都沒說話。
留下的僕婦忙跪在廊下拉開門。
站在廊下都感覺到門內暖氣熏熏。
「娘子,請進。」她們恭敬的說道。
程嬌娘才要邁步,就聽身後有腳步聲響,以及僕婦的驚呼。
「六公子!你這是做什麼?」
程嬌娘和婢女轉過身,婢女最先呀的一聲,伸手掩住臉。
院子裡週六郎大步走來,赤裸上身,揹負荊條,就那樣站定在雪中,轉過身,將結實的後背,以及荊條面對程嬌娘。
「六郎有三錯,特來向娘子請罪。」他說道,伸手抱拳,單膝跪下,「一不顧娘子病體艱難,奪婢女,二不顧娘子心意,強留住,三不顧娘子無奈,逼聽罪。」
雪地裡,少年的赤裸的上身已經蒙上一層雪珠,落在其上的雪花融化的速度越來越慢。
四周的僕婦伸手掩著嘴顫抖不已,要勸卻不敢勸。
程嬌娘轉過身,目光沒有絲毫的羞澀躲避,掃過少年郎赤裸的脊背。
「你將你母親,支開,就是,為讓我看這個啊。」她慢慢說道。
週六郎背對身。
這娘子果然不是個傻子,居然看得出母親是故意被支開的。
「我…」他一咬牙轉過身,抽出一根荊條橫在身前做出擊打的樣子,面對廊下的女子。
這其實是他第二次見程嬌娘,他以為他已經記不清這女子的形容,沒想到此時看到,竟然又好似常常見一般熟悉。
廊下,披著斗篷,已經摘下兜帽的女子,齊齊的發簾下,那雙眼木然的看著他,確切的說,看著他赤裸的胸膛。
不知是冷還是別的什麼,週六郎的裸露的肌膚開始發紅。
週六郎從來沒見過一個女子可以用這種目光打量一個男子,而且還是赤裸上身的男子,而不是像一旁的婢女一樣,伸手捂住眼。
程嬌娘慢慢的將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你..」她接過週六郎的話,手從斗篷裡伸出來用一根手指指向他,「脫光了,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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