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解

程嬌娘哦了聲,微微轉頭看他。

「你讀過書?」她問道。

這話題轉的夠快的…

男人愕然一下。

「不敢說讀過書,略識得幾個字罷了。」他笑道。

「那為何不讀了?」程嬌娘問道。

「窮啊,讀不下去了,掙幾個軍餉養家餬口啊。」男人笑道。

程嬌娘嗯了聲,轉回視線看著火堆。

「那你,是為什麼施以援手啊?」那邊少年人忽地說道。

在場的人都皺眉眉頭。

這話題又轉了?

也不是,這少年人胡亂插什麼話?

有漢子忍不住伸手抓抓頭,覺得腦子有些亂。

那位讀過書的男人稍微反應快些,皺眉看向少年人。

「我當時病重不治將死,身邊只有這幾個兄弟,連驛站都不收趕出,荒天野地走投無路,身無分文,亦非僕從如雲,郎君,你說這娘子為何施以援手?」他豎眉說道,絡腮鬍紮起,已經帶上怒意。

「或許是看上兄臺美貌?」少年人嘴角一翹說道。

「你!」其他漢子們再次怒聲,有幾個跳起來。

這潑皮,言語生事,不僅對他們的恩人形容不敬,現如今竟然還敢笑弄恩人的恩情大德。

這些富貴人家不知疾苦艱難的郎君,最是可恨!

「這位郎君,古道熱腸或許你不多見,但這世上並非沒有。」那病者男人肅容說道,「莫要以此玩笑。」

少年人對這邊的敵意怒氣絲毫不在意,攤手。

「又不是我說的。」他說道,「是她自己說的。」

漢子們七七八八的低聲咒罵。

「娘子,我們弟兄七個,皆是同鄉,來自茂源山,賤名不須娘子記,只求問的恩人娘子姓名,牢記恩情。」病者男人不再理會那少年郎君,看向程嬌娘懇切說道。

「是啊是啊,娘子救得我兄弟,又給了銀錢。」

「無疑是再生父母…」

「要給娘子立長生牌位…」

雜七雜亂亂鬨鬨粗淺卻直白的感謝話語響起。

程嬌娘嘴角彎了彎,但最終也沒說自己姓名,扶著婢女歇息去了。

知她們趕路辛苦,茂源山兄弟們不敢叨擾,只得不再追問。

「娘子果然大仁,施恩不須記,坦然然啊。」病者男人感嘆道。

「就算讀過書,也別總是文縐縐。」已經安靜好一刻的少年人又在一旁說道,「酸腐又不是什麼好樣子。」

在漢子們的怒目而視中,少年人施然而去。

「這小子,一副富貴皮囊,偏是潑皮狀。」一個漢子憤憤罵道。

病者男人笑了笑。

「這世上,哪個富貴不潑皮?」他說道,似是反問,又似是自言自語。

營地喧囂沉寂,除了值守的,疾馳趕路,又惡戰狼群,飲了酒,疲乏沉沉的其他人都裹著披風裘袍倒頭睡去了。

東方發亮的時候,營地又恢復了喧囂,三方人馬都準備起身。

駕車聲,咒罵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如同清晨的霧氣一樣蒸蒸。

「你們,不用再跟著我了。」程嬌娘看著跟過來的茂源山七兄弟,說道,「他的傷,已無大礙,安心將養時日便可,卻不適宜,此時長途跋涉,我說過,病可以治,命不可治,你自己不要命,縱然我親在身邊,也施救不能。」

茂源山七個男人帶著幾分慚愧又幾分感激道謝。

「不過,你們若是不來,我若沒命,你便大約也沒命了。」程嬌娘說道,清晨寒氣,她幾乎整個人都裹在斗篷裡,連嘴角下巴都看不到了,「這是不是,天道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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