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婦應聲是轉身,走了幾步又站住,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有一事…」她轉過身遲疑道。
「說。」週六郎道。
「那娘子的身邊新添的丫頭,也叫半芹。」婦人說道。
半芹愕然抬頭,臉上眼淚縱橫,怔了一刻伏地嚎啕大哭。
娘子,到底是記得這個名字的吧,她心裡一定是念著自己的!
週六郎將她們都趕下去了,耳朵裡才算清淨一些。
「最煩這些女人哭哭啼啼的。」他說道,說完看這邊秦郎君,不搗花了,若有所思,「把你哭鬧的都走神了?」
秦郎君回過神笑了笑,放下手裡的藥杵。
「六郎。」他開口說道,「你在周家,是先見了你那傻子妹妹,才見這丫頭的吧?」
「沒有,我見她做什麼。」週六郎說道,長袖一甩坐直身子,「一進門就見這丫頭演的一場好戲,將程家的人說的一愣一愣的,真是好玩,更好的是她竟然知曉我的來意,攛掇教那傻子黑了程家那群人一把。」
他說到這裡哈哈大笑,暢懷愜意。
「要不然,我還要在周家多呆一日浪費時間呢,真是痛快順暢。」他說道。
「你沒見那傻子?」秦郎君問道,皺眉。
「怎麼?有何不妥?」週六郎問道。
「我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來。」秦郎君說道,斜倚而坐看著滿院的菊花,「那邊給這半芹捎過來的本子……」
週六郎等了半日,等來這一句話不由嗨了聲。
「那是她的東西,程家不要扔回來也是正常的。」他說道。
「是啊,又給新的丫頭也起了名字,還叫這個名字。」秦郎君說道。
「程家的人哄那傻子不鬧的而已。」週六郎說道,「你就想著這些芝麻綠豆的事,真無聊。」
秦郎君笑了不以為意。
「如果真是那程家人的無心之舉倒罷了。」他說道,「如果是那傻子的意思,那…」
「傻子?那如何?」週六郎問道。
「那這傻子,可真是個很小氣很記仇的人。」秦郎君慢慢的撫著手說道。
週六郎看著他一刻,仰頭哈哈笑了。
「那說不定那丫頭在程家人面前說的話做的事也是這傻子教的。」他收了笑肅容說道。
秦郎君點點頭。
「也說不定。」他看著週六郎說道。
週六郎再次拍膝大笑。
「桑子,也說不定我是個傻子呢!」他大笑道。
周家的院子幾進深,笑聲隔了又隔傳不到門外。
門外的小廝正灑掃街面,一隊馬車急促而來,看到為首的差役開道,依仗威嚴,周家的小廝知道這是官宦人家,而且還身份不低的官家,便忙讓開了。
「這是誰啊?」
大家互相議論,京城中最靈通的就是訊息,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新任吏部相公大人陳紹。
這位少年神童,成年及第進士,內閣以及地方都曾任職歷練多年的江南名士,在為母守孝三年後終於在天子期盼中重新入仕了,且直接獲任六部之首,掌管官員升遷任免的吏部尚書。
陳相公大人離京三年,曾經的宅院雖然有人看守,但久不住人還是顯得有些破敗,當然,想要提前給修葺房子的人幾乎能從家門排到城門口,但一向清正廉明的陳相公自然不會如此做。
就連來迎接的人街面上都沒有,一輛簡單的馬車,幾個隨行的老僕,打發走了官府的差役,陳相公門前就如同小門小戶一般不起眼。
「父親。」年約四十五左右的陳相公親自從車上扶下一個老者。
「爹爹。」老者身後鑽出一個女童,笑吟吟的喊道,「丹娘要去街上玩!」
陳相公含笑先把女童抱下交給僕婦,自己再攙扶父親。
老者的面容有些憔悴,可見這路途奔波的確有些吃不消。
他慢慢的走上臺階,忽地停下腳,身子僵了下。
「父親?」陳相公擔心的問道。
老者站立不動一刻身子鬆弛下來。
「這腰有些痛,活動一下就好了。」他說道。
「讓父親奔波勞累了,兒不孝。」陳相公面帶慚愧說道。
老者沒說話,一隻手在身後重重的揉了揉。
最近一陣一陣的麻痛越來越頻繁了,是坐車時間太長的緣故吧,總算到家了,好好歇歇,這把老骨頭可不敢有事,三年為母守孝已經耽擱了兒子前程,如果自己再出事,那兒子這輩子的再進一步的希望就徹底沒了。
老丈,你的病要儘快治。
耳邊似乎閃過一個聲音。
讓老者邁步的腿略停了下。
「父親?」陳相公憂心的問道,「不如請個大夫來瞧瞧。」
老者遲疑一刻,點了點頭,邁進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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