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逃散

笑,笑,別笑了,現在怎麼還笑得出。

安哥俾從地上一躍而起。

柔嘉小姐說,舞就是說話,只是這個話不能用嘴說,而是要用身體說。

柔嘉小姐說,上古的人就不會說話,他們就是這樣互相交流。

當有猛獸來的時候,他們跳舞讓別人知道,當有獵物的時候,他們跳舞讓大家一起去圍獵,當開心時他們跳舞同樂,悲傷時他們跳舞傾訴。

舞,是人生而為人的本能,巫,只要有心人人都能敬神。

他剛才隨著柔嘉小姐看到瘴氣滋生的地方了,那裡沼澤惡臭,特別的可怕。

安哥俾衝著眾人揮手,特別可怕,是這樣,是這樣的,特別可怕。

「他在幹什麼?」謝柔惠看著場中爬起來沒有逃走,反而手腳如同抽搐的安哥俾,笑著說道,「中了瘴氣迷幻了嗎?」

大家也都看著笑。

「大丹主,把他趕走嗎?」有人問道,「這太搞笑了。」

謝柔惠笑著搖頭。

「如此沉重的時刻,搞笑就搞笑唄。」她笑道,「也算是盡了他的心意。」

謝柔嘉啊謝柔嘉,你是瘋了嗎?自己不敢出來了,竟然讓這個礦工來跳舞。

真虧你想得出來。

謝柔惠再次笑起來。

場中安哥俾的動作更誇張,互動這手腳,晃動的身子,臉上神情變幻誇張。

圍觀的民眾不時的響起笑聲。

不要笑,真的不可笑。

瘴氣會死人的。

安哥俾奔到水英帶來的礦工面前。

你們知道吧,你們不是親眼看到了?

昨晚那些逃來的村民,他們的樣子多麼可怕,更可怕的是大家還不敢接近。

安哥俾拍打自己的身子。跳動著身子。

「你要說什麼?」水英喊道,跟著他動作起來,「是胳膊上痛嗎?是肚子痛嗎?」

瘴氣來了,他們先肚子痛,然後發熱頭疼,然後上吐下洩。

身上還會起一層層的爛瘡。

好痛苦,好痛苦。

幾個年長的礦工們跟著點頭。

是啊。是啊。好痛苦的。

那邊還有呢,你們看著頭頂上,都是瘴氣啊。

好可怕。好可怕。

瘴氣將要把這裡全部吞噬,再也不見天日,不見天日啊,沒有了生靈。沒有了礦石,沒有了耕地。大家對這裡退而避之,離開自己的家園。

而人退避,瘴氣就會更加滋養,它們會擴大。侵襲更多的地方。

瘴氣來了!瘴毒來了!

好可怕!好可怕!

謝柔惠握緊了扶手,臉上也沒有了笑意。

現在已經不是安哥俾一個人了,幾十個老弱病殘的礦工們也跟著跳起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他怎麼讓這些人都跟著跳起來了?

是他們說好的吧?

跳的毫無章程,亂七八糟。

謝柔惠的視線轉向四周。民眾們的笑聲不知什麼時候散去了神情變的凝重,看著那邊一群礦工在驚恐的蹦跳著,隨著他們的動作,民眾們的神情也一同變的惶惶不安,戰戰兢兢。

快躲起來,快逃啊。

往哪裡去?往哪裡逃啊?

神啊!

噗通一聲,安哥俾跪在地上,舉起雙手。

在他身後呼啦啦的跪倒一片。

而與此同時高臺上的謝柔清的鼓聲陡然拔高。

啊,打起我們的鼓啊,聲簡簡,神明先祖啊,可聽得到。

我們是巫清的後人啊,現在來祈求護佑。

安哥俾跳起來,跺腳邁步。

自古從昔,我們這樣勞作狩獵求生。

後來巫清娘娘出現,教授我們恭敬上天。

他轉過身看著跪地的礦工。

我們恭敬上天。

礦工們起身跟隨他一起跳動,我們這樣恭敬上天。

我們這樣恭敬上天。

我們敲打著鼓,我們萬眾一起舞動。

圍在四周的民眾們揮動起手。

我們把最豐盛的獵物,一起烹享,巫清的子孫啊,唱著快樂的歌。

看著面前一排一排的民眾揮動著手跳動著身子,不分老幼不分男女,甚至他們的動作都不一樣,但卻偏偏營造出萬人同舞的氣勢來。

謝柔惠已經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

這不可能!

這些人怎麼會被一群礦工們可笑的舞迷惑,那甚至根本就不是舞。

讓他們停下!讓他們停下!

「來人!」

吼!呵!

伴著激揚的鼓聲,伴著安哥俾的高喊,一片喧騰。

謝柔惠的聲音如同石入大海悄然而沒。

我們是巫清的後人,我們奏請神明,顧予蒸嘗,綏我思成。

那瘴氣何所懼,我們鼓淵淵,我們聲磐磐,顯赫的巫清後人,一同去驅趕。

伴著耳邊的鼓聲吟唱聲,安哥俾似乎又回到了適才的山林。

跟我來,跟我來,人進瘴退,林開氣散。

我們一同去驅趕。

踏過山林裡的清泉水,點燃雄黃蒼朮,舉起趕黃草。

於赫子孫,穆穆而歌。

看著民眾們如同潮水一般向山林中湧去,謝柔惠咬牙向前疾走。

都是鼓,都是因為那鼓聲,把她燒死,讓鼓停下來。

「點火!」她尖聲喊道。

吼!呵!

一聲聲的高呼盤旋,將她的聲音捲走。

「你們快去啊。」謝柔惠看著身邊的人喊道。

但身邊的謝家老爺們都神情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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