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氣果然很大。」
在一片沉寂中,東平郡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聽說過本事大的人脾氣大,現在看來小孩子的脾氣也很大啊。」
這話打破了殿內的凝滯。
皇帝的面容微動,而太后和皇后也回過神來。
「你這孩子,真是想多了。」太后說道,「他又不懂這個,也不知道這是衝撞你。」
方子元終於反應過來了。
「是啊是啊我不知道啊。」他喊道,「這是我自己不知道,我又沒見過什麼巫,就跟我誇誰誰好看似的,我是好意,哪裡知道對你來說是羞辱啊!」
他說著梗起脖子。
「你有什麼衝著我來,不用牽涉到皇帝身上,羞辱你的是我,別扯那些有的沒的。」
「是啊,你說的這些,我們也不知道啊。」顯榮公主說道,「你覺得你被羞辱,你就告訴方子元,哪有這樣動手打人的?」
「你是說,他不是存心羞辱我的?」謝柔嘉看向顯榮公主。
是不是的,顯榮公主心裡也多少知道,但是這個時候又怎麼能承認。
「當然不是。」她說道。
「就是,我就是好心,我就是覺得好看誇你呢,我才沒有羞辱你。」方子元也跟著說道。
謝柔嘉看向他。
「你知道巫舞是什麼狀況下才會跳的嗎?」她問道。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巫!」方子元沒好氣的喊道,「我又不知道你跳舞不是給人看的。」
「不,巫舞降神,祈祝禱酬,但也是給人看的。給那些有所祈求,祝願,感謝的人看的,既然你說你好心,你不是心存故意羞辱我。」謝柔嘉說道,看著方子元,「那我可以為你跳舞。只是。你敢看嗎?」
可以跳舞,你敢看嗎?
這話什麼意思?
殿內的人都愣了下。
「你敢跳我有什麼不敢看的?」方子元說道。
「因為如果你心存惡意,心存不敬要看巫舞。你就會被懲罰。」謝柔嘉看著他說道,「你還敢看嗎?」
什麼鬼啊!
方子元一怔,心裡罵了聲娘。
騙小孩呢?
「怎麼不敢看啊。」顯榮公主先開口了,冷笑一聲。「在宮裡看個巫舞又不是什麼稀罕事,南朝張麗華專攻巫舞。至今教坊還傳承呢。」
南朝陳後主的寵妃張麗華,常常以祀神的名義歌舞,深的皇帝喜看。
這是把謝家巫舞比作後宮寵妃,比適才的開玩笑更為過分。
殿內的人紛紛驚駭。太后皇后也勃然變色。
「顯榮,放肆!」太后豎眉喝道,「跪下!」
「娘娘。你是要我給您跪下,我就跪。要是因為我這句話說錯了,而對別人下跪,顯榮不跪!」顯榮公主說道。
「顯榮大膽!」皇后也急了,起身喝道。
顯榮公主還沒說話,謝柔嘉已經一轉身拂袖。
「好,我今日就讓公主看一看,謝家的巫舞跟張麗華的巫舞有何不同。」她說道。
「要準備什麼?」顯榮公主問道,看著那轉過身的女孩子,「在哪裡?鼓樂要什麼?」
謝柔嘉回頭看她一眼。
「什麼都不用準備,只是舞而已。」她說道,說這話抬起手擊掌一拍,腰身長甩。
擊掌聲一下一下,隨著肩背腰身晃動。
開始了?
這就開始了?
沒有換上華麗的舞服,沒有鼓樂作伴,甚至沒有清場。
殿內的人或坐或站,有公主們有太醫們有內侍,有的低頭,有的垂手,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木然發呆。
就在這種情況下,那女孩子就開始跳舞了。
她頓足踏地,甩肩轉腰,擺臂擊掌。
沒有鼓樂相和,沒有歌聲相伴,只有清脆的擊掌聲,腳步踏地的咚聲。
嘈雜低語漸漸小去,所有人的視線落在這個女孩子身上,神情愕然。
怎麼看這場面都有些滑稽。
「你妹妹也會跳舞?我還以為只有大小姐會跳呢。」
謝柔惠耳邊有人問道。
「我們都會跳,都要學的,家裡的姐妹都要學的。」謝柔惠擠出一絲笑說道。
「那她跳的很好?」那公主問道,看著場中躍動的女孩子,那簡單的肢體搖動,簡單的緩慢的沒有任何技巧的腳步移動,哪裡有半點舞蹈的樣子。
謝柔惠沒有說話。
何止跳的好,她還跳了三月三,引來了風雨雷異象。
但是這種異象不是因為三月三大祭嗎?
還有上一次給祖母的大儺,那都是有告有求,有巫歌有儀仗有鼓樂,有請神所以才降神。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舞,只有舞又能怎麼樣?
在巴蜀那些民眾會僅僅因為你掛著謝的姓氏就能癲狂,但在這裡這些人可不會。
她這是想幹什麼?
瘋了嗎?賭氣嗎?這能跳出什麼來?
顯榮公主也從愕然中回過神,看著面前跳動的女孩子。
「真是可憐。」她嗤聲說道。
方子元嘎嘎笑了。
「跳的這樣難看啊,早知道就不問了。」他說道。
還有幾個年紀小的公主幹脆笑嘻嘻的拍手學著謝柔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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