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顧娘子拜了師門,所以不能背棄,所以說是晚了?
可是不對啊…黃內侍百思不得其解,待要問,抬眼看文郡王的神情,還是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既然他們都明白了,那他這個局外人又何必操心,罷了罷了…….
幾天後雪停了,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三輛馬車就出了城門。
「這房子都賣了,看來是不打算回來了…」顧漁下馬說道,接過顧海遞來的酒杯。
「還不是因為還你的情,不賣房子可還不起…」顧十八娘笑道,手裡也拿著酒杯。
「賣房子就還的起嗎?」無錯不跳字。顧漁淡淡說道,一飲而盡。
顧海笑了,跟著一飲而盡。
「你多保重…」他點頭說道,伸手拍了拍顧漁的肩頭。
顧漁皺了皺眉,躲開一步,「這話可用不著跟我說….」
顧海哈哈笑了,又伸手拍了下他的肩頭,「好我替你給我自己說」
「快走吧。」顧漁這次沒有躲開,淡淡說道。
顧海點點頭,看到一旁的顧十八娘正慢慢的將自己的酒喝完,忙伸手拿下她的酒杯。
「你又不能喝…..湊熱鬧…」他嗔怪道。
顧十八娘就嘻嘻笑了,搖了搖他的手臂,「哥哥,我就吃一杯….」
「一杯也不行…」顧海瞪眼道。
看著溫情滿滿笑鬧的兄妹二人,顧漁皺眉咳了聲。
「喂,你們這是故意的吧?無錯不少字」他問道。
顧海笑了,轉身再伸手,「你也是,官場應酬,少吃些酒…..」
顧漁旁移一步,顧海的手落空。
「保重保重。」顧海哈哈大笑,拱手道。
顧漁點點頭,看著兄妹二人轉身離去。
「漁少爺..有空到利州來…」曹氏在一旁衝他點頭柔聲道。
顧漁微微點頭施禮,沒有說話,看顧海扶著曹氏上車,母子三人說笑著,眉宇間的溫情四溢,他的心中只覺得一陣絞痛,繼而是空落落的。
有些事,終究是心缺一角難補全。
顧十八娘忽的停下了,跟顧海說了句話,又走過來。
顧漁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姑娘帶著笑。
「真是讓人嫉妒的發恨啊….」顧漁笑了笑道。
他說的話無頭無序,但顧十八娘卻明白。
「就是因為這個嗎?」無錯不跳字。顧十八娘笑道,「所以怎麼都看我們不順眼?」
「怎麼?不能嗎?」無錯不跳字。顧漁挑眉道。
顧十八娘笑了,「當然能…不過….」
她微微停頓,邁上前一步,伸手將顧漁抱住。
顧漁一愣,身子一僵,顯然大出意外。
「哥..也會有人嫉妒你嫉妒到發恨的…」顧十八娘比他矮了一頭,輕輕在他身前用額頭碰了碰,低聲道,「…因為你也有會為了你以命相護的妹妹和哥哥…..」
看著馬車漸漸化作天邊一黑點,顧漁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她竟然真的沒有入宮….」顧洛兒聞言驚愕,放在身前的雙手不可抑制的顫抖,繼而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她進不了…..這個賤婢…..」
顧漁嘲諷一笑,站起身來,「堂姐,你聽不懂我的話啊?」
顧洛兒收了笑,看著顧漁。
「她不是進不了,而是,不進…」顧漁說道,一面起身向外而去。
「胡說」顧洛兒一聲冷笑,「打腫臉充胖子能進她怎麼會不想進」
顧漁收住腳,轉過身看著她一笑。
「這世上有一種人,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主宰的…..」他淡淡說道,「不過,你這種人,只怕永遠也明白不了…..」
說完再沒停留大步而去,留下顧洛兒在廳內面色鐵青,胸口起伏。
絕不會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主宰…….
外邊一陣女子的嬌笑打斷了顧洛兒的思緒,她抬起頭,眉頭倒豎。
「誰在那裡喧譁」她喝道,聲音裡滿是怒意。
「夫人在呢….」門外一個妖嬈女子細聲說道,一面斜眼看過來,「我以為您和老爺一起去姑老爺家赴宴了…..」
她的話裡明顯的諷刺,顧洛兒與夫君的關係最近很僵,連出席這等親友間的聚會都沒讓她去,這話正刺中顧洛兒的心口,她一拍桌子站起來。
「來人,掌嘴」她喝道。
雖然顧洛兒跟丈夫關係有些不好,但這並不妨礙她作為當家主母的地位,立刻湧出來幾個婆子,將那女子按住。
「你憑打我我哪裡有錯?夫人你有氣衝我撒」女子驚怒喊道。
「憑?我打你一個侍妾,還用得著憑證嗎?」無錯不跳字。顧洛兒冷笑道,「賣了你又如何?」
說著一擺手,婆子們領會,立刻揚手打去,頓時響起那女子的哭叫。
「這是幹」門外一聲頓喝,讓這雞飛狗跳的場景頓時安靜下來。
面上帶著酒意的保定侯三公子大步而進,目光掃過亂亂的人群。
「老爺…」那侍妾掙脫婆子,幾步跑過去跪在他身前哭的梨花帶雨。
「這是做?」保定侯三公子皺眉,帶著幾分不悅看向顧洛兒。
「沒,侍妾不懂事,我教訓一下。」顧洛兒淡淡道。
保定侯三公子嗤聲一笑,「你還知道懂事不懂事啊…..」他的眼神帶著滿滿的嘲諷,從上及下打量她一眼,「我以為你不懂呢…..」
大庭廣眾之下,這話無疑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顧洛兒臉上,她的面色瞬時鐵青,身形一晃。
家裡人都知道最近這兩口子關係很僵,但沒料到僵到這種地步,頓時所有人的神色都包含深意的看向顧洛兒。
無數目光如同寒針刺入體內,顧洛兒只覺得呼吸停滯,耳膜嗡嗡響。
自從得知她在刑部問詢時,證明顧十八娘和賊匪關係匪淺後,保定侯三公子暴怒,結婚後從來沒來紅過臉的夫妻第一次吵架,後來朱家突然倒臺,平陽侯被牽連,而顧洛兒也因為作證如此,讓保定侯三公子受了不少盤問,從此後,夫妻二人關係急轉直下。
夫妻二人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同寢,不過是吃飯時點頭一見而已。
但顧洛兒沒料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自己這樣一個難堪,一時間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走…」保定侯三公子哼了聲,拉起那跪在地上已經呆住的侍妾,拂袖大步而去。
直到這時,顧洛兒再也撐不住,噗通一聲坐在椅子上。
「像爾這等女子,不過是在家靠父母,出嫁靠丈夫……」
「靠的是恭順父母之言,靠的是取悅夫家之舉…..」
「所取所得無一不是他人所賜,有何洋洋得意自高自大….」
「可曾想過,一旦失去父母庇護,失去夫家寵愛,可惶惶無助?」
她的耳邊一聲一聲的話響起,眼前浮現那顧十八娘淡淡的的眼神。
「願你永遠靠得住….」
她眼一黑,終於昏倒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內燈光昏昏,寂靜無聲。
顧洛兒記起發生的事,放在身側的手不由攥緊,這悉悉索索的聲音驚醒了床邊陪侍的丫鬟。
「夫人,您醒了….」她們忙問道。
顧洛兒目光掃過室內,出了她們並沒有想見的那個人。
「老爺呢…」她聲音有些乾澀的問道。
丫鬟垂下頭,帶著幾分躲閃。
「老爺請了大夫,大夫說讓夫人靜養….」她低聲說道。
「我問老爺在哪?」顧洛兒打斷她。
「老爺..老爺在梅姨娘那裡…..」丫鬟把頭垂的不能再垂,聲如蚊蠅哼。
顧洛兒閉了閉眼,沒有再說話。
「我從來沒有想要誰敬,也沒想過要和誰比,我只是要活著,像個人樣的活著……」顧十八孃的聲音再次響在耳邊。
顧洛兒的眼淚慢慢流下來,被子裡的手緊緊攥起。
是的,我嫉妒你,嫉妒的發狂,嫉妒的恨不得你永遠消失,嫉妒有人怎麼可以如此張狂肆意的去爭自己想要的,又可以如此灑脫決斷的拋下自己不想要的,為為她可以那樣活著
顧洛兒的手重重的捶下,將床邊跪著的丫鬟嚇得發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洛兒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去把柔兒和花枝叫來…..」她緩緩說道。
柔兒和花枝是顧洛兒從孃家帶來的侍女,嬌俏可愛容貌秀美,且深受顧洛兒優待,是身邊一等一的大丫頭,卻從來不做其他丫鬟做的粗活。
這種丫鬟,有個統一的身份,就是主母用來籠絡丈夫用來固寵的侍妾,此等人選必是主母的親信。
「是..」丫鬟應聲退下。
不多時,門外珠簾外就出現兩個妖嬈身姿。
看著那兩個越近的身影,顧洛兒再次閉了閉眼,她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用到這兩人…..
活著,都是為了活著,你能做到,我也能做到,只不過你有你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
「顧湘….我也會活的好好的….我也能…我一定能…」顧洛兒喃喃道,緊緊咬著下唇,慢慢坐起身來,一如既往的微微抬起那高傲的下頜,看著正嫋嫋在身前跪下的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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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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