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姐,請….」
耳中傳來轉轉的聲音,一名白衣宮裝少女站在顧十八娘身前,低著臻首,軟言道。
顧十八娘收回神,興趣缺缺的搖了搖頭,「謝謝,我就在這裡….」
話音未落,見那宮女已經取過一旁的斗篷替她披在身上。
「顧小姐,請跟我來….」她再次含笑說道,眼光微閃。
顧十八娘心中一動,但還是遲疑未動。
此時殿中人已經都出去了,十幾位宮女提燈引路,與梅園中懸掛的彩燈相映成趣,錦衣華服的女子們魚貫而下,低於笑聲一片,看過去流光溢彩不似人間。
「小姐?」宮女有些意外,再次低聲喚道。
「你下去吧。」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十八娘大喜,忙轉身伏叩,低聲道:「見過太子殿下。」
光潔的地上投上一個高瘦的人影。
不知何時那宮女已經悄然退下,偌大的通明殿裡只聞炭火蠟燭燃燒的輕爆聲,以及夜風送來梅園中女子的輕笑聲。
「免禮。」他淡淡說道,聲音裡透出更濃的執掌權柄的威嚴。
顧十八娘應聲慢慢站起身來,心裡輕輕鬆了口氣,看來她猜得沒錯,既然自己能一路順暢的過關,這人一定都安排好了,自己的身旁一定有他的眼線。
「殿下我….」她深吸一口氣,將腦中思付過很多遍的話準備即刻講出來。
「跟我來。」文郡王卻轉過身,打斷了她的話,起步向外而去。
此處的確不適合說話,顧十八娘深以為然,忙跟過去。
他的走的方向並不是正殿門,而是後殿門,顧十八娘不敢出聲,緊緊跟著他又稍微落後一步,以示不逾矩。
沿著白玉臺階而下,便是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只向梅園而去,梅樹間散落紅燈,與紅梅白眉相映,行走其間,可以聽到其他女子們的說笑,但卻看不到人影。
不知時候文郡王的步子放慢,還不時停下腳,看他的樣子倒像是賞梅,並無要去之處。
「殿下….」顧十八娘忍不住開口說話。
「該不會今日真的嚇到了?」文郡王轉過身問道,他的嘴角浮現一絲笑意,「顧湘,原來你也會害怕….」
這一句帶著玩笑意味的話衝散生疏感。
顧十八娘垂下頭苦笑一下,並沒有否認,「殿下,民女最是怕死…」旋即矮身施禮,聲音鄭重道,「不過殿下放心,有些事民女是死也不怕的….」
「你不是說過,你們死了,我就會死….」文郡王轉過身,舉步慢行,一面抬眼看著身側的梅花,一面緩緩說道,「所以,你放心,孤一刻能生便不想死….」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輕鬆,似是戲謔又似認真,顧十八娘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你家有梅園?」文郡王忽的開口問道。
顧十八娘一愣,才明白他問的。
「是,有一個,小小的,自然不敢跟這裡比….」她忙答道,一面將在腦中過了千萬遍的話再一次拿出來要說,「殿下….」
「那經常能賞梅了….」文郡王接著問道。
「哦…」顧十八娘只得再次接話,又忙搖頭,「沒有….我們以前是住在仙人縣,建康家裡有,只是去的少,來去匆匆,也沒怎麼….」
「是沒心情看吧…」文郡王微微側頭道。
那倒是,那時年節回族裡,備受冷眼,也沒人相邀,就是有人相邀,沒有好的衣裳,去了也是徒惹人笑,她們母女自是避開,說起來多看建康族裡的梅花幾眼,除了與顧漁相遇第一次交鋒的時候,便是毒瞎顧寶泉那次。
美景怡人,但她做的卻是勞心陰毒之事….
想到這裡不由笑了笑,說不上是滋味。
「我這也是第一次有此閒情自得賞梅….」文郡王笑了笑,伸手搖了搖一隻梅,「只可惜沒有下雪,人常說踏雪尋梅方是勝景….」
「下雪的日子多得是,以後賞勝景的機會多得是,殿下無需遺憾。」顧十八娘不由順口答道。
文郡王轉身看著她,一笑,點頭,「你說的對。」
便轉過身再次緩步而行。
二人之間再次沉默,不知何時已經偏離園中小路,前幾日積雪未消,踩在上面發出咯吱聲,寒氣夾在梅香縈繞,四周燈光搖曳,依舊有笑聲隱隱傳來。
瞧這樣子真不像是要找個避人的地方說話,顧十八娘面上閃過一絲疑色,事關重大,她不由緊走幾步,繞過文郡王攔在他的身前,矮身跪下。
文郡王的腳步停下了,顧十八娘可以感覺一道清冷的目光由上及下披落在自己身上。
「殿下,顧湘敢以命發誓,今生今世絕不會將事情吐露。。。。」她俯首在地,額頭貼在冰涼的雪面上鄭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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