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梢帶著滿滿的飛揚的驕傲,他是狀元,他是皇帝欽點的狀元,他是皇帝帶著驚豔以及毫不吝惜的喜愛欽點的狀元。
朕要是有你這樣一個兒子該多好….
這是一個皇帝,天下至尊的皇帝帶著和藹的笑對他說的話。
顧海,一個連一甲都沒進的二甲尾生,一個不懂大勢,不知進退的莽生,有資格值得他多看一眼,值得去費心算計?
「瞧,他不用誰算計,自己就能趕著去送死….」他含笑說道。
「你為不提醒他,你為不提醒他,不管怎麼說,咱們也是一家人….」顧十八娘看著他,幾乎將嘴唇咬出血。
顧慎安話裡話外的疏離,顧漁陰陽怪氣的態度,明明是三個再親不過的親人,在哥哥眼裡卻是不能親不能近,偌大的京城,他一個人,他一個人面對所有的事,他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無父相依,只要你們提點一下,哪怕多問候一下…..
「我為要提醒他?我為要幫他?」已經轉過身的顧漁聞言猛的轉過身,他的臉色陰沉,帶著濃濃的恨意,湊近顧十八孃的耳邊。
他們離的很近,能互相看到對方臉上細細的絨毛。
顧漁低聲說道:「….十八娘,你去問問你的哥哥,讓他自己問問自己,他能進族學,能中解元,能隨便讀書也能讀出個郡王同窗,是因為?」
顧十八娘聞言一怔,旋即神色大變,她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瞭然和尚到底跟你說了多少?你知道我是怎麼來的….
顧漁卻並沒有在意她的神情。
「你的哥哥是樣的資質,他自己最清楚,我也清楚,十幾年來,你哥哥都是一個魯鈍未開的木頭,就連你父親去世都沒能讓他提起讀書的興趣,在老族長未去世前的年節,他來家裡後更是連書都不看了,怎麼短短的幾個月,再次回到建康,他就變了個人一般,想讀書也會讀書也讀好書了,這該不會僅僅是因為老族長給了他一個進族學的名額,他就突然開竅了吧?無錯不少字」他的語速很快,幾乎是一口氣說完了這麼多,然後站起身子,帶著幾分冷然看著顧十八娘,「顧十八娘,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無錯不跳字。
顧十八娘被驚駭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竟然是他猜出來的….
不過,他只是將一切放在顧海身上,並沒有提到自己懷疑到自己,看來那老和尚真的並沒有給他說….
「後來你們家就好運連連,就連你隨便撿個師傅都是個名頭如此大的….」顧漁嘴角浮現一絲冷笑,「你們的好運是哪裡來的?」
顧十八娘已經冷靜下來了,冷靜下來後又是一身冷汗,這小子竟然能察覺到如此地步,竟然能猜出他們有問題,幸好他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顧海身上,並沒有注意自己,這等荒誕之事本無憑證,就算顧漁察覺不對,但也不是隻是懷疑而已。
顧十八娘吐出一口氣,釋放驚懼,旋即一股怒氣升起。
怎麼來的?吃苦吃來的,血的教訓得來的你們只看得到哥哥成績飛漲,誰看得到他夜夜不眠嘔心瀝血一日當做十日用,你們只看到我們走的看似平步青雲,誰看得到其中多少波折漩渦,一家人小心謹慎半步不敢掉以輕心….
除了我受天保佑重的生命,我們還有天賜的好運氣
「好啊,你們自己掙來的?」顧漁一聲輕笑,「好啊,那就祝你們再次掙得好運,骨肉不分離,官運依舊暢通….」
「那你就等著看吧。」顧十八娘沉聲說道,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而去。
一上車,她就靠在車壁上,閉上了雙眼,馬車搖搖晃晃只讓她倦意層層湧來。
不行,現在還不能睡
顧十八娘睜開眼,拔下頭上的銀簪恨恨的紮在腿上,一點殷紅很快蔓延開來。
疼痛讓倦意很快消退,大腦又恢復清明。
方才顧漁的話讓她嚇了一身冷汗,但也無意中給她指明瞭一條路,一條可能唯一能讓他們躲過這次厄運的路。
顧漁說,隨便讀書也能讀出個郡王同窗,郡王。
文郡王
顧慎安是靠不上了,要是能救早就救了,當然也不能說他就是見死不救,從這短短一夕的接觸來看,這個大叔伯要比家裡其他人態度好的多,至少沒有流露出絲毫厭惡顧海無事生非引禍上身,眼中是真切的關心以及無奈。
顧十八娘相信他會在其中周旋,想辦法撈出顧海,但前提是緩,如今皇帝也好朱大人也好,正在氣頭上,最明智之舉就是避其鋒芒,慢慢的運作。
這是最可行的辦法。
但顧十八娘等不及,相比於擔心有不好的判決下來,她更擔心的是顧海的身體。
大牢,受刑,無一不展示命運正在猙獰的狂笑。
就像一張巨大的手掌,就算他們掙破囚殼得以展翅翱翔,它也只需輕輕一翻,便如五嶽壓頂頃刻顛覆。
而這個文郡王怎麼樣,他可以將他們輕輕一託,逃出生天嗎?
能不能暫且不說,目前最關鍵的是,他會不會救,願不願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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