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話,顧不得天黑,招呼幾個同輩人就坐轎直奔府衙。
餘下的人皆是面色惶惶,看顧十八孃的神色也很是不善,如果不是懼怕她行事犀利早就當面破口大罵了,憤憤的嘀咕著大家各自散去。
「十八娘,別擔心,有大老爺在京城,還有漁兒….」黃世英撫著她的頭,柔聲安慰。
卻見這小姑娘猛的轉過頭,原本茫然的眼神瞬時犀利。
漁兒…..顧十八娘在舌尖滑過這個名字。
「如果是他乾的,我一定會讓他陪葬」她一字一頓說道,旋即轉身大步而去。
留下一臉愕然的黃世英,這孩子說的意思?他?他是誰?漁兒?
夜已經深了,但院子依舊燈火通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惶惶,毫無睡意。
顧十八娘在大廳裡已經坐了好一會兒,整個人似乎老僧入定一般,沒有人來打擾她,直到曹氏的哭聲傳來。
顧十八娘一驚猶如大夢初醒,帶著些茫然的看去,見曹氏在僕婦的攙扶下而來。
「備車,備車,我要去京城,我要去京城,現在就走。」她氣若游絲的喊著,腳步虛浮。
「娘,我去,」顧十八娘猛的站起來,沉聲說道,看向曹氏,「你留下。」
「我去,我去,我去,我的海哥兒…..。」曹氏已然精神渙散,只是哭著反覆這句話。
「娘」顧十八娘一聲頓喝,嘶啞尖利,讓所有人都不由打個寒戰。
曹氏終於安靜下來,看著顧十八娘,掩面痛哭。
「你聽我說,」顧十八娘深吸一口氣,抓著曹氏雙肩,「娘,現在家裡就我們兩個人,我們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按理說我們該兩人都去,都去救哥哥,但我想了想,不行,娘,現在別人是指望不上了,而且還極有可能落井下石,所以,娘,家裡必須留下個人,你是長輩,留在這裡,萬一遇到事,於情於理你都有說話的份…..」
曹氏已經心神慌亂,「家裡?家裡還能遇到事?」
顧十八娘咬了咬下唇,吐出兩個字「除族」。
曹氏眼睛一翻,整個人又軟了下去,嚇得一眾僕婦亂喊亂哭。
尚未離開的彭一針施了針,又開了安神的湯藥,看著站立窗前單薄瘦小的身影,大老爺們的眼圈都忍不住紅了。
老天爺這是造孽啊
「十八娘,夫人的心神經不起刺激,你有話軟著點說。」他輕聲說道。
「恩。」顧十八娘輕聲道。
「十八娘,你真要自己上京?」彭一針遲疑一下,問道。
「恩。」顧十八娘道。
「十八娘,這麼大的事,還是你家族裡長輩出面的好,你一個小姑娘….」彭一針輕聲勸道。
「只有我這個小姑娘,是隻關心哥哥生死的人。」顧十八娘轉過身,淡淡說道。
對於顧十八娘一家和族裡人的關係,彭一針也是清楚的,聞言嘆了口氣。
「這是畢竟是生死大事,血濃於水,你莫要太…..」他斟酌著說道。
顧十八娘搖搖頭,臉上掛著悽悽的笑,血濃於水,那一世不也是生死大事,但是結果又如何?
了斷娘和哥哥性命的,就是這些族人,在合族利益面前,他們就是微不足道的螻蟻,隨時可斷的壁虎之尾。
「你去吧,家裡有我。」曹氏的聲音突然幽幽傳來。
「娘,你醒了。」顧十八娘幾步走過去,壓制住哽咽道。
曹氏平躺在床上,臉色煞白,但眼神已經不再如前那麼渙散。
「十八娘,你去吧,你哥哥就靠給你了….」她說著話,眼淚大顆大顆的滾下來,握著女兒乾瘦的手,女兒從地獄羅剎裡爬出來,帶著滿心創傷,這些日子勞心勞力,眼瞅好日子就要來了,卻……。
這麼瘦小的女兒,卻不得不託起整個家,曹氏終於泣不成聲。
直到此刻,顧十八孃的眼淚才掉了下來,但她很快甩去了淚水。
「娘,你放心。」她回握住孃的手,重重的晃了晃。
「大娘子,我陪十八娘一起去。」彭一針忽的在旁說道。
曹氏和顧十八娘聞言帶著幾分震驚看向他,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對他們避之不及,只怕被牽連上身。
「十八娘不是一直說我去京城就能當神醫了麼?」彭一針嘿嘿笑道,「摟草打兔子,兩不誤。」
曹氏從床上猛的起來了,下地就給彭一針跪下了。
嚇得彭一針立刻也跪下了。
「大娘子,老彭受不起。」他顧不得禮節,硬是把曹氏扶起來,「大娘子,你們都是善人,也是我老彭的恩人,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些虛禮就不要講了,我這就寫信讓我家那口子帶孩子們來建康,他們鄉下人沒見識,但守門守戶還是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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