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了這麼久,周曉蘭還沒見過李成生氣,這個男人似乎一天到晚都是笑眯眯的,都任何事情都不以為意的樣子。她還是頭一回看見李成一臉的嚴肅。
蓋著毛巾的王小薇沒看見此刻李成臉色不對勁,她緩緩地把兩個手也縮到浴巾裡去,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
李成從來不擦皮鞋,從來不坐人力車,這純粹是一種習慣,儘管他知道硬幣比同情更有效,換他坐在那裡享受別人的人力服務還是不太自在,這或許是底層出身給他的行為模式刻下的烙印。這是深入骨髓的,潛移默化的,幾乎不可更改的本能,就像豬不會吃豬肉一樣,儘管這比喻不是那麼恰當。豬有豬圈,人有人圈,本無高低,放一起一比就出來了貴賤,所以老子講高下相傾,傾軋這個詞就是這麼來的。
有什麼樣的價值觀,就會有什麼樣的朋友,王小薇要是去別處做臉,李成不會介意,不過讓周曉蘭服侍,李成心裡就很不舒服了。
因為一些不清不楚的情緒,也因為要避王小薇的嫌。李成一直避免來周曉蘭這,但這並不代表他不看重周曉蘭,草根之交多重義,周曉蘭是他出獄後的第一個朋友,當初要不是周曉蘭,李成說不定還得睡個把月橋洞,更何況兩人還有些糾葛,至今李成在周曉蘭面前也不能泰然自若。
如果一定要用弗洛伊德的辦法來分析,是男人潛意識深處的控制慾在作怪。當然李成自己並未意識到這點。
王小薇雖不像一般的管家子弟那樣嬌生慣養,習氣多少沾染了一點,此刻就是這點習氣讓李成惱火。
周曉蘭跟李成打了個招呼,李成略帶拘謹地笑了笑。
「我這有客人呢?一會再說。」周曉蘭小聲說道。
李成也不說話,就打王小薇的手機,坤包裡鈴聲響起。在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響亮。
「王小薇,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最近挺忙,就沒接。」王小薇知道藏不下去了,把毛巾一掀。
「一個禮拜不上班,也不請假?」
「請假?請什麼假?我可告訴你,我們之間沒有勞動合同,我愛上哪你管的著麼?」王小薇見李成不像是來賠禮道歉地,倒是來興師問罪的。也倔起來。
「你!……」李成一愣,這茬他還真忘了,被這句話憋的胸口發悶。
周曉蘭一邊給李成打眼色,一邊捏了捏王小薇,示意她別在刺激李成了。
「你出去,我要穿衣服。」王小薇下起逐客令來。
「曉蘭,你跟我出來一下。」李成道。
走廊上。
「這個禮拜她都在你這?」
「恩,我說這動靜鬧的也太大了吧。這事。現在好幾撥客人都在說。」周曉蘭笑著給李成倒水,「凶神惡煞的做什麼,女孩子家麵皮都薄,再說這事也是你的錯。」
「什麼我的錯,曉蘭。你也信那些八卦麼?」李成搖頭苦笑。
「信不信不重要,三人成虎嘛。」周曉蘭也不說信還是不信,只是饒有意味地看著李成。李成沒來由地面皮一陣發臊。
這時候王小薇走了出來,周曉蘭趕緊託辭走開。這種事還是當事人自己解決的好,有個第三者只能火上澆油。
兩人相對無言,王小薇在等李成表態,不過她也清楚要李成說出賠禮道歉地話是不可能的,何況李成真生氣了,王小薇心下也有點揣揣不安,她還沒見過李成生氣。
「你明天過來上班。」李成站起身來面沉如水,用命令式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