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王啟祥家。
王小薇推門而入,把鞋子隨意踢開,跌陷進厚而柔軟的卡其布沙發裡,長出了一口氣。
「你最近怎麼老這麼晚回來?」王啟祥在看電視,也沒抬頭。
「實驗多呢。」其實王小薇剛從公司回來,新公司又是個小公司,很多事情都沒有理順,她必須親力親為。
「實驗可以挪到星期天做嘛。天天弄得這麼晚,又沒加班工資。」
「做藥理沒辦法,老鼠到了時間就得殺,很多實驗步驟不等人的。」王小薇從小到大都是假小子性格,大大咧咧,撒謊的次數還真不多,不過女人在這方面都有天賦,她撒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的,王啟祥不疑有它。
「嗨,現在這世道,人都得跟著老鼠轉了,真是越混越回去了。」王啟祥喝了口茶,「阿成不是跟你一塊兒讀書的嘛,你都自己幹?不抓他壯丁啊?」
「他比我還忙呢。他到西山種草藥去了,漢成石通就是他弄的。誒,爸,這我不都跟你說過嘛,你又忘拉?」王小薇在電飯煲裡端出還熱的菜,囫圇吃起來。
「原來中藥飲片廠那塊地?那不是小孫買去了嘛?」這事王啟祥是知道的,起初他並不贊同飲片廠那塊地轉作商業地產,有段時間甚至想限制招標單位,只讓醫藥企業來投標,後來想想可執行性太差,光方小山就有個民新做後臺,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種狗屁倒灶的條例出臺根本限制不了,只能徒招人笑話。再加上財政也缺錢花,那塊地就這麼賣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政府的錢也不是印鈔廠直接拉過來的,作為地方一把手,王啟祥首先得考慮東州幾萬公務員的衣食住行。這幾年國家收緊稅收大權,幾乎所有的地方政府都靠倒賣地皮養活自己,王啟祥也難免隨大流。
評價一個官員是否合格很簡單,觀察什麼人群喜歡他什麼人群恨他就知道了。東州十年,王啟祥這父母官做的還算可以,中層幹部挺討厭他。底層公務員卻都信服他,在東州老百姓中也頗有清譽。都是因為這些年他節流做地不錯,開源卻乏善可陳,一些中層抱怨沒錢花,曾有個局級幹部評價王啟祥,說他是一個強勢的書記,卻不是一個強大的書記。這句話傳到王啟祥耳朵裡,王啟祥笑著說老子執政能力確實不強。不過總餓不死你們這幫孫子。
「孫若蘭承包給李成的,哦不,應該算入股,以租代資入股。」王小薇又跟父親解釋起來龍去脈。
「我想起來了!是治腎結石的藥,前段時間報紙都報道了。說是要去評什麼新藥發明獎吧。嘿!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啊。我第一眼看見他就知道。」
「這話是馬後炮吧,去年可沒聽您說過。恩……這魚放兩個小時以上就不好吃了。」王小薇心不在焉。
「不好吃你早點回來嘛,你一個學生再忙能忙成這樣?要學會合理安排時間,我堂堂一個市委書記。要做的事情多了,難道比你一個研究生還空閒不成。我看你最近就不太正常。」
「爸……不正常的是你,不是我。也不能說不正常,你啊是落伍了。天天晚上在家待著的領導幹部我看東州也就你一個了,不信今天晚上你叫上劉泰陽,去娛樂場所蒐羅蒐羅,喝酒唱歌地副局以上領導幹部起碼有三十個。」見父親關心起自己的業餘生活,王小薇趕緊轉移話題。
「那是他們。我這一大把年紀……喲,馬上要抓商業賄賂了,你看看這新聞,我估計這回是動真格的了。」王啟祥聚精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