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聽針

片刻光景,一尺三寸長的金針已然進去一尺,李成手裡不停地捻著剩下的三寸。

人的大腦腔體,無論從哪個方向量,都沒有一尺長。李成控制著這一尺金針在腦裡穿行,折摺疊疊,纏繞過血管神經,直接打在栓塞處,淤血化開,並將其逼向鼻腔。找準病灶是聽勁的功夫,逼化淤血那就是放勁的功夫。聽勁中有放勁,放勁中有聽勁,二者缺一不可。

見淤血化的差不多了,李成伸手扯了把面巾紙,接在王書記鼻子下面,眾人還在奇怪他要幹什麼,卻見得王書記開始流鼻血。開始出來是呈暗黑色,後來漸漸變紅,等到顏色正常時,已經用去了整盒面巾紙,流出來的血估計有大半碗之多。此時李成方才起針。

眾人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金針一截一截地起來,彷彿不相信方才進去了那麼長一樣。

金針起畢,李成捏住兩頭,攤成長長的一條在酒精燈上消毒。王書記方才只覺得頭頂似乎被蚊子盯了一下,然後就睡著了。此刻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耳聰目明。自從十年前得了高血壓以來,頭腦從未像現在這樣輕利。

趙若安跟錢德明兩人面面相覷,這演的是哪一齣?李保田的電視劇《神醫喜來樂》也沒這麼厲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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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府秘書長和衛生局長也趕來了。在王書記的挽留下,幾人一起吃中飯。技驚四座的李成理所當然成了主角,席間眾人對他的態度自是不同,經過上午這回事,說他是東州一把手的救命恩人也不為過。

衛生局長姓李,秘書長姓張,兩人俱是海量,尤其是張秘書長,乃是東州官場有名的酒國前輩。王書記有病在身不能喝酒。兩人便當起主人來,頻頻勸酒,李成不太會說話,卻也有個好辦法,不管兩人說的如何漂亮,李成就一句:「話在酒中。」然後乾淨杯中酒。

雖是一杯接一杯,有功夫在身的李成喝了一瓶茅臺,卻面不改色。倒是二人面酣耳熱。

「李先生真是奇人,不知在哪裡高就啊?」王書記說話很客氣。

「王書記,您叫我小李就成。」在座的都是人精,幾番漂亮話下來,饒是千杯不醉,李成也被幾人的熱情薰暈了,傻乎乎地道,「我在趙老師那當學徒呢。」

厚道人啊,不忘本。眾人對李成又高看幾分。

趙若安老臉笑成了一朵花。可他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李成的師傅,「不敢當不敢當,阿成太謙虛了,我自己開了個診所,這幾個月他在我那幫忙,我們也是認識不久。」

「我說老趙,你不是還沒到退休年齡麼?怎麼自己出來幹個體戶了?」王書記還是頭一回聽說這事,話是說這老趙,眼睛卻看著錢德明這個新任院長。

「趙老師說身體不太舒服,主動申請的內退,我挽留過好多次了,可趙老師態度很堅決,我也沒辦法。」錢德明趕緊分辨道,要是王書記認為他給趙若安小鞋穿就麻煩了,當初爭院長那會鬧的滿城風雨,整個衛生系統都知道,政府上層也有所耳聞。

「趙老師開診所的事我也是才知道,可能身體好了吧?老師還是回來上班,現在醫院人才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幾個科室主任威望都不足,大內科主任的位置找不到人,還得靠您這根臺柱啊。」錢德明繼續討好的說道,臉上誠惶誠恐,心裡卻是一股子邪火翻騰。

趙若安笑了笑,卻沒言語。俗話說開弓沒有回頭箭,好馬不吃回頭草。趙若安是個極要面子的人,叫他回去是不可能的。

見老趙拿架子,錢德明臉上有些掛不住,一時間氣氛尷尬。

李局長趕忙出來打圓場:「老趙,局裡的同志說你出來單幹了,我還以為人家造謠呢,沒想到還是真的。你趕緊把那診所給我關嘍,據我所知還沒辦營業執照吧?你這叫非法行醫知道不?張秘書長分管政法,一個電話就能把你給拘留嘍!」不愧是官場老油條,他一句話便逗得鬨堂大笑。氣氛鬆弛下來李局長又拋了句話出來,「老趙,市二院院長下個月就要退了,局裡頭開過黨委會,你也是候選人,下個禮拜就公示,你回去把簡歷準備一下吧。」

二院院長要退是真的,所謂開過黨委會云云就純屬扯淡了,李局長也就是見風使舵,隨口這麼一說。估計他下午回去便會把這個所謂的黨委會開掉。

「我哪有那本事,再說年齡也大了。」趙若安謙虛道。錢德明一旁聽出些味道來,他把趙若安弄下臺,最大的理由就是年齡偏大。趙若安這話看似謙虛,其實是放了個軟釘子,錢德明心裡直罵這老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

「年齡大有年齡大的好處,辦事踏實。老趙,我看你行,再說你也是個老黨員了,要服從組織安排嘛。」王書記對李局長點了點頭,這話算是一錘定音了。

趙若安神情明顯舒坦了不少,二院學術上名氣沒一院大,可位處市中心,佔了地利。門診量比一院高上一截,要論油水,是個肥地方,比一院還好。

在官場上混,講究的是有功必賞,有過未必罰。人都是利益的動物,曉之以情遠不如動之以利來得實在,如此手下人才能給你賣命。

在座的都是老油條,知道王書記是在論功行賞,解決了趙若安的問題,接下來就是李成了。

張秘書長起了個頭,笑道:「小李先生啊,以前在哪裡唸的書?」

「我初中畢業,就來東州打工了……」雖然蹲了幾年號子,有點痞氣,李成本性上終歸是個老實人,又沒見過市面。幾句話就被套出老底,連在武山蹲號子時治好監獄長的陽痿這種事情都說了出來。

「好漢不問出身,不經大磨難,哪來的大本事。我當初幹排長的時候,我的首長還是要飯的出身呢。」王書記道,「這麼說你是剛出來沒多久,老趙的診所可是要關門了,你有什麼打算?」

「王書記,我想開個診所,可沒有執業醫師證。」李成這小子也不傻,順杆子往上爬。

「這玩意是省廳管的,現在制度執行的嚴,必須臨床本科畢業才能報考。證上都有編號,可以上網查的。」李局長為難道,出了東州可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王書記皺了皺眉,以他的能力要弄個證明當然容易,只是這麼明顯的違規操作難免落人口實,這種事說小也不小,將來說不好就是個隱患,「小李啊,以你的本事,去開個診所是不是太屈材了。這樣吧你有這麼高明的針灸功夫,到中醫學院去當老師,給學生上上課,也算做貢獻。」

「啊?我就看過幾本醫書,師傅帶了三年針灸,中藥都沒見過幾味,理論知識還比不上那些正規的學生呢。」李成慌了神,他初中沒畢業,突然叫他去當大學老師還真是被嚇住了。

王書記恩了一聲,座上幾人都絞盡腦汁開始想辦法。

「對了!可以搞傳承執照,中醫學院的院長是國家級名醫,衛生部評的,就帶過一個徒弟,他那有好幾個名額。」錢德明解釋了下,原來執業醫師證還有一種辦法,就是傳承執照,不過這條途徑很嚴格,除了要有名師保舉,還要醫學委員會開會討論通過才行。當然那是對一般人而言,像李成這種有關照的,醫學委員會也就是形勢一下。

「還是年輕好啊,小錢的腦瓜子轉得比我們快多了。」王書記讚許的看了錢德明一眼,道:「那這事就這麼定了,課也上,診所也開,理論跟實踐,兩手都要抓嘛。」王書記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