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學過針灸

才上午9點,沒什麼病人,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忽聽得門口叫出診。趙若安出來一看,是市委的司機劉師傅。趕緊叫上李成,兩人麻利的拎了藥箱鎖了捲簾門,上車出發。

順帶說句,作為大內科主任,趙若安也是東州的保健醫生,這是衛生系統按慣例安排的。

在車上劉師傅大概說了下情況,王書記前些日子中風,經過住院治療好了些,在家修養,今天早晨起來頭有些暈,感覺不太對勁,但還是堅持臨帖練字。給他泡普洱茶的劉師傅發現他握筆的手直哆嗦,墨汁掉在宣紙上一團團的。雖然王書記不以為意,但作為的司機,劉師傅做事自然穩重周到,於是驅車來接趙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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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書記住在一幢兩層的複式樓裡,這是他這個級別的標準配備。門前帶個院子,載了兩株鐵樹,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奧迪a6平穩地停在其中。

「小劉這人啊,就是個事兒媽,真是麻煩你了趙主任。」王書記迎了出來,豪爽地笑道。位高而不驕,做人做到他這個份上頗為難得,王啟祥在東州的風評一貫很好,上上下下都服他。

趙若安正打算客套幾句,卻看見王書記大笑的嘴突然歪斜,知道是中風又發作了。兩人趕緊上前攙扶,劉師傅則在邊上打電話給市一醫院的新任院長錢德明。一邊問道:「趙主任,是送醫院還是讓錢院長過來?」

「讓他過來,前幾天剛照過ct,去醫院沒太大意義。」

趙若安掰開嘴看了看,舌頭是歪的,這是中風的典型症狀。麻煩的是還發現單側瞳孔擴散,如果是高血壓引起的顱內壓增高的出血性中風,伴隨的通常是雙側瞳孔擴散。這樣單側的擴散通常見於腦血管栓塞。趙若安名頭雖大,畢竟不是專業搞急診的,這種情況還沒見過。

趙若安一時慌了手腳,額頭已然現出一片冷汗,不管原因怎樣,如果在他手上掛掉,他只能吃不了兜著走。

李成也在觀察,和趙若安不同,他的診斷辦法是望聞問切,首重在望。在監獄裡,李成的師傅林醫生,便是依仗這門望氣的功夫,斷人生死毫無偏差。這望氣功夫雖是用肉眼望,卻依託人腦百會穴之下,雙眉之間,印堂之後深處,西醫言松果體,道家言天眼,佛家言識海的這麼一處地方。煉氣有成者每日以氣溫養之,久而能視人身之氣,人有五臟六腑,各屬五行,開竅於五官,氣華於面,因此能望其表而知其裡,氣機交感,因此能望其色而斷其病。

這三年李成每日里修行那黃庭養氣功,監獄裡除了幹活就是睡覺每週只能看一次電視,打一場籃球,半點娛樂都沒。在這種環境下李成無思無慮,兼之他本身大周天的體質,進境一日千里。初時給犯人針灸,病人還能感到一陣陣真氣執行的熱流。李成兩個眼睛精光閃閃,亮得嚇人,氣勢也越來越彪悍。整個監獄裡的犯人,包括那些殺人如麻的死刑犯都不敢與他對視。後來修為日益精深,周身真氣如長河大海,淵深嶽峙,逐漸滿盈。收發由心,要用時如潮奔,不用時如浪靜,精神慢慢內斂。到得第三年時,竟返樸歸真,外表與常人無異,真氣磅礴而微,入體莫能感知,正是大象無形之兆。

其實剛才李成一進門便望見王書記的病情,只是不方便說。畢竟他的身份只是個跑腿打雜的。

眼見這一會,王書記印堂已然泛起點黑氣,這是死氣,將死之症兆。印堂若泛青氣,乃是肝氣逆上,七日必死。若泛滿黑氣,乃是心氣逆上於腦,當機立死,神仙難救。

趙若安也在思量,若是急性出血性中風,弄點血塞通或者丹參注射液,降低顱內壓,等醫療車來了便可;若是急性缺血性中風,採取溶栓治療便可。可如今病人的症狀顯示兩種都有,若是溶栓,勢必加重出血,若是降壓,勢必加重栓塞。兩種治療手段矛盾對立,不可能同時採取。

眼見得形勢越發嚴重,王書記的手腳也開始歪斜起來,嘴角流涎。一時間勢如水火,束手無策的趙若安強自鎮定,心急若焚。錢德明跟他通了電話,兩人商量一番,趙若安要他務必帶上溶栓酶和甘露醇。至於具體選那種方案,得來了看過再說。

人性是最難琢磨的東西,此刻趙若安的念頭竟是希望錢德明快點趕來,萬一人不行了,還能一起承擔責任。憑什麼好處他得,禍害我扛?趙若安憤憤的想。

「趙老師,再這麼下去不行啊。」趁劉師傅沒注意,李成小聲說道,「我會點針灸,給他放放血就好。」

「顱內壓增高引起的出血性腦中風併發血管栓塞。」看到趙若安不耐的神情,李成趕緊補充道。

「你學過醫?」趙若安疑惑地說,一臉的驚訝,剛才那句話顯示李成絕對有一定的診斷水平,便是他帶的臨床研究生也未必能說的出來。

「老闆,我學過針灸!」李成笑眯眯地更正,語氣和麵試的那天下午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