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別打我了,錢我還給你好嘛……」女人嗚咽道。
「嗨!」李成實在是聽不下去,吼了一嗓子:「上面的哥們,打女人可不地道啊!」
「少你媽管閒事,個臭要飯的!」中年男人大著舌頭罵罵咧咧,明顯是喝高了。不過很快他的表情變成目瞪口呆。
這裡已經是郊區了,人煙稀少,路燈昏黃,中年男人看見橋邊翻上來一個青皮,這沒什麼奇怪的,可那光頭上居然插了十多根針。
李成開始拔針,拔了沒幾根,半邊臉的肌肉突然鬆弛下來,就像中風一樣。李成笑了笑,可只有半邊臉的笑容把兩人嚇的夠嗆。
女子口中的王總以為撞鬼了,一激靈酒也醒了,跌跌撞撞的衝上車,留下一地尾氣。
女人揉揉腫起的臉,剛回過神來,就看見李成在起針,長長的針從頭皮裡鑽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幽幽發亮,女人只覺得脊背發涼,扭頭就跑。
李成大叫:「嗨!你的項鍊……」
李成揮了揮手中的項鍊,女人卻越來越遠,晚風中高跟鞋踢踢踏踏,僅餘了些香水味道,李成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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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若安是東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大內科主任,曾經是。
作為醫生而言,只有55歲的趙若安雖不算年輕,卻也遠未到退休年齡。突然內退,跑出來開診所是意料外事,院裡眾多同仁卻認為是情理之中。早先競聘院長那會,他和外科主任錢德明是熱門人選,兩人間的鬥爭也趨向白熱化。後來錢德明勝出,衛生局黨委給出的理由是錢德明學術水平在趙若安之上,國際上發表了若干篇sci論文,而且啟用年富力強的錢德明顯然更迎合黨政幹部年輕化的潮流等等。
總之趙若安沒競上院長。雖然他的職位還是大內科主任,錢德明見了他也一如既往的叫趙老師,人前人後均是如此。可趙若安總覺得錢德明的聲音表情透著一股子假勁,就像王熙鳳的熱情一樣。
趙若安很是鬱悶,熬了這許多年,眼見著能成婆婆了,卻碰上了人事制度改革。這光景,光靠資格老已經不管用了,幹部講究年輕化,學歷講究博士化,要跟國際接軌嘛。可憐的趙若安連英語都沒學過,那時候大學生學的都是俄語,他們這代人就像蘇聯一樣,前面加了個「前」字,都他媽成過去式了,還接個球的軌。
「真是時也運也命也」,崇拜曾國藩的他內心以此自我安慰,然而成王敗寇的慣性思維已然成了他的心理陰影,心下鬱郁的他告病內退。錢德明假模假式的挽留了一番便在申請上籤了字。
沒過多久趙若安就開了個診所,儘管醫術不怎麼樣,開了幾十年太平方的他在東州還是具備相當的群眾基礎,況且到診所看病比去醫院要便宜的多,於是一些老病號都跟了過來,生意熱鬧非凡。
開診所的起因是太閒了坐不住,開了之後卻又發現太累了受不了。在醫院的時候什麼瑣碎事情都有護士打理,在診所一切都必須親力親為,這讓趙若安很不適應。於是他尋思著招一個幫工,打電話跟老婆商量了下,老婆大人的指示簡潔明瞭:只准招男的。趙若安放下電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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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戴了頂帽子,像個傷風病人一樣坐在趙若安對面。這是他花20元鉅款在跳蚤市場買的,號稱是正宗的高爾夫球帽,李成並不懂這些,這只是他找的能最大限度地遮住一頭青皮的帽子。
「天太熱,就剃了光頭。」李成訕訕笑道,他注意到了趙若安的眼神。
「以前幹什麼的?」
「老闆,我以前是工地上幹活的。」
「叫趙老師,不要叫老闆。怎麼不幹了哪?」趙若安低頭前傾,視線越過老花鏡片的上方盯著李成,他一直覺得這樣更能給人以壓迫感。
「幹活砸了腿,好了以後使不上力,幹不來力氣活了。」李成隨口撒了個謊,神情泰然自若。
「喔!認字算數行嘛?」
李成楞了一下,老頭還真把他當農民工看了,儘管他本來就是,可還是有點被輕視的感覺。「老闆,哦不,趙老師!我學過針灸。」
「針灸?!是不是還會拔火罐啊?」趙若安哈哈大笑,「學針灸應該去英國發展嘛,西方人信這個啊。不過這裡行不通。」他認為這個年輕人頂多也就是在鄉下跟人學了點推拿火罐的土辦法,沒放在心上,擺了擺手,止住想說話的李成,「具體工作就是收拾打掃,幫人拿藥,收錢找零。還有出診的時候幫我拎拎東西……」
「一個月1000,不管住,午飯晚飯和我一塊吃,我老婆每天會帶飯過來。怎麼樣?」
「好。」李成癟了癟嘴應了聲,牢飯沒得吃了。此時此刻,趙若安才是他的衣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