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我心之所向

「這些人裡面穿著兵袍呢。」

隨著搜查不斷的有聲音彙報,為首的將官面色沉沉,一揮手:「史賊竟然出了建安州!追!」

一隊隊振武軍攜帶火光在四周散開搜查追擊。

沒有火光的夜色裡一群人狂奔,躍入丘陵起伏的溝壑裡。

天光大亮的時候,溝壑裡野草搖動,響起幾聲鳥鳴,待遠處也有幾聲鳥鳴傳來,藏在亂草下的一群群人才探出身來。

亂草裹在頭上身上,投下的陰影將他們的面容遮擋,有人喝水有人吃乾糧有人則呸呸的往外吐血水....咒罵聲也雜亂的響起「這該死的振武軍!」「罵錯了,應該叫鴉軍!」。

十幾人擁簇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溝壑上俯瞰,恍惚這條溝壑綿延多長,其內晃動掩藏的人馬就有多長.....

這些人亦是不穿兵袍,頭頂亂草,漸漸升高的日光在他們身上投下陰影。

「都督。」有斥候近前,對身材高大的男人施禮,「這邊的駐軍沒有再追來,且退回堡內了。」

此人就是被安康山登基後封為范陽節度使的史朝,安康山最信任的大將,曾領兵八萬。

只不過現在經過接連損兵折將,野豬兒戰死,河北道範陽郡丟失,現在只能帶著寥寥兵馬躲在建安州。

史朝看著前方思索片刻:「收回兵馬,我們繞路。」

一聲令下亂草晃動,腳步聲馬兒嘶鳴,震動的溝壑塵土飛揚。

站在高高的堡寨上,似乎也能看到天邊騰起的煙塵....

「大人。」斥候高聲道,「史朝兵出現了。」

將官問:「向我們這邊來了嗎?」

斥候搖頭:「他們走了。」

副將們在一旁躍躍欲試等候一聲令下就去追擊,但將官收回了視線,道:「傳令各處,城池戒嚴,民眾入城暫避。」

斥候應聲是,一個副將回過神喊聲大人:「我們不追擊嗎?」

這是守,不是攻啊。

他們什麼時候見了叛軍只守不攻了?

那是叛軍啊!送上門的!

將官看著副將們,道:「上面有令,最近要嚴守城池,如有叛軍,敢侵犯殺無赦,如退走,則不追殺。」

副將們聽命軍令,但臉上還是寫滿了疑惑,嚴守城池和追殺叛軍不矛盾吧,為什麼啊?

疑惑的不止副將們,聽到這邊的守軍沒有追來,史朝也停下腳,神情凝重。

「這可不像鴉軍的做派。」一個大將道,「都督,我就說了,這件事有問題!」

就在不久前,兗海道來的商人給他們送來一個訊息,說安康山病重,楚國夫人要打太原府了,山東的兵馬都被調動了。

這個訊息令人震驚,退居建安州之後他們就像被外界隔絕了。

「是啊,大皇帝陛下怎麼會病重?這是陷阱!」另一個大將低聲道,「兗海道來的商人,也不一定可靠,那邊可是緊鄰沂州的,沂州是振武軍的地盤。」

史朝不同意這句話,不是商人不可靠那句,而是皇帝怎會病重。

安康山麼,沒有人比他更瞭解,看起來雄壯,其實身體和精神都有病,身體上有爛瘡,精神上容易狂躁。

「其實我們是許久不來河北道了。」一個斥候說道,「河北道最近不一樣了,官府運轉起來,還有武鴉兒的義子女們分城而治,各地都在安置流民,種田,嚴明法紀,打架鬥毆都不行。」

這還真不像鴉軍振武軍做派!

以往只是打仗,也不講究守城,遇到了叛軍,都是打個你死我活,不把城池當自己的,能捨了能燒了,他們根本不在意佔據多少城池,只要境內有叛軍,佔據城池又有什麼用,更別提養民,扶持官府了......

除了不搶不殺平民百姓,武鴉兒的兵馬跟叛軍沒有什麼區別!

不對,比叛軍還叛軍呢,至少很多叛軍還是喜歡搶城池守城池囤積糧草。

這話讓諸人一陣低聲議論,振武軍這是怎麼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感覺.....

史朝的臉上疑惑凝重反而淡去。

「不奇怪,因為他要養城治民了。」他說道,「要理順官府,要安民,這樣才能囤積力量,人一旦要想囤積力量了,膽子就小了,就捨不得拼死了。」

諸人點點頭,這一點倒是明白。

「不過,武鴉兒這樣做幹什麼?他兵馬已經夠多了。」

史朝嘴邊一絲嘲笑:「因為那皇帝要回京了,武鴉兒開始準備後路了。」

諸人又一陣議論,也議論不出來什麼,還是商議最關鍵的問題吧。

安康山真的病了嗎?他們真的要趕回太原府嗎?

史朝看向太原府的方向,事到如今就直說了吧,安康山病重只是一個引子,讓他提起一口氣邁出了這一步。

不管安康山是真病還是假的,安康山真要死了,很好,沒死,也無所謂。

他必須回太原府。

他不能被困在建安州,如果一直被困在這裡,他就像一條魚在乾涸的水潭裡,很快就會死去。

他只有回到太原府,重新掌控八萬多的兵馬,他才能真正的翻身,才能重新風生水起。

「我們的目的只是過路。」史朝一聲令下,「避開城池關卡,分散兵馬,遇到追擊,不許對戰,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去太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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