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暗夜曲有聲

那他就去.....

念頭閃過宮殿外也閃亮燈光,有兩個宮女提燈緩緩走來,身後跟著武鴉兒。

「他怎麼又來了?」元吉皺眉,「這大半夜的!」

姜名搓了搓耳朵,行了,今晚元吉還是別想休息了,或者說,武都督在皇宮一天,元吉就不會放心睡。

......

......

元吉離開後,李明樓沒有立刻休息,她不讓元吉多想這件事,但她自己還是控制不住想武鴉兒的身世。

未了的信燒了,她翻出武鴉兒以前寫來的信一封封的看,看武鴉兒信上提到過的種種過往,他說過他沒有父親,那時候覺得只是一句震撼的話,現在看來,不知道輕輕飄飄落筆之下是怎麼樣的心痛。

他說他母親能從不幸中逃生,不是命運對她有多大的善意,而是她自己的意志,很多人在那種情況下死才是最好的選擇。

以前不明白是什麼不幸,現在李明樓也懂了,能在遭受凌辱有孕後活下來還把孩子生下來,這的確跟老天爺無關,是武夫人自己的選擇,超出常人能忍受的選擇。

對於大多數女人來說,自盡是自己最後的體面,個別女人來說,就算不死,孩子肯定也是要打掉的。

武夫人竟然能做出這樣的選擇,那時候她絕對不會是神智失常,那時候一定是很理智的。

那她後來怎麼瘋的?

是被武氏迫害的嗎?她已經這麼慘了,家人不僅沒有護著她,反而迫害她......

李明樓怔怔出神,直到宮女們細碎腳步提醒「夫人,都督來了。」

都督?

李明樓抬頭看到武鴉兒走進來,一時間思緒還有些回不過神,問:「又來送點心嗎?」

這話問的,宮女們都有些不好意思,看著武鴉兒空空的兩手。

武鴉兒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坦然道:「我聽金桔說你心情不好,過來看看有什麼事。」

李明樓這才回過神哦了聲「沒事」請他坐。

武鴉兒走近看到桌面上攤開的紙張:「你還在忙啊?」

「不忙,看信。」李明樓脫口道,旋即想起來自己看的什麼信,忙將信胡亂的收起來。

但還是晚了,武鴉兒已經看到了信封,認出了自己的字,有些驚訝:「我人在這裡呢,你看信做什麼?」

李明樓被他問的一時不知道怎麼答,或者是不知道怎麼答的惱或者是被抓住看他寫的信的羞,讓她乾脆將信一推不收拾了:「我想看什麼就看什麼啊,還要你管啊?」

武鴉兒笑道:「我不管,我的意思是,有什麼事我能幫上忙的,你儘管跟我說啊。」

李明樓靠著在桌案前哦了聲,看著他的臉上滿是關切,羞惱便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些許悵然,武鴉兒啊,他心裡是不是很苦?

「怎麼了?」武鴉兒問,「真的有事啊?能跟我說嗎?」

當然不能啊,李明樓對他一笑,問:「你會些什麼?」

會什麼?武鴉兒有些不解,什麼是什麼?

「比如唱歌啊,彈琴,什麼的。」李明樓道。

這個啊,武鴉兒笑了笑:「我,學過唱歌,跳舞,會彈琴箏會吹笛蕭。」

對於一個富家子來說,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日常吧,他小時候是不是在武氏那個大城裡生活過,其他孩子該學的,武夫人都教他學......李明樓看著他,道:「你給我彈個琴吧,我想聽了。」

武鴉兒道:「那都是小時候學的,現在啊,我都忘了。」

李明樓扁了扁嘴。

武鴉兒又一笑:「不過我現在會別的,你等著啊。」

等什麼?李明樓看著他起身走出去,屋簷上姜名元吉兩人也調轉身形跟著看,武鴉兒沿著水榭匆匆而去隱沒黑暗中,片刻之後有尖尖細細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尖利,清脆,又帶著幾分粗狂,撕裂了夜色。

李明樓走出來,看到站在海棠宮外雙手捏著一片薄薄竹葉的武鴉兒。

吹葉啊。

她走過去站在武鴉兒身邊,微微仰著頭看他,武鴉兒對她微微笑,將薄薄的竹葉吹出連綿的曲子。

曲子不成曲子,似乎低語傾訴,又似乎毫無含義的嘶吼。

那些琴啊箏啊歌啊舞啊都不能訴說心中的苦悶,只有這荒草樹葉讓他在漫天野地裡肆意。

李明樓伸手抱住他,將頭貼在他的身前。

武鴉兒呆住了,屋簷上的姜名元吉也呆住了。

兩個宮女倚著廊柱喃喃:「妙吹楊葉動悲笳,胡馬迎風起恨賒。若是雁門寒月夜,此時應卷盡驚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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