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掙逃的飛蛾

營帳裡沒有了歌舞樂聲,但依舊喧囂搖晃。

京城來的大人們,沒有來得及發出質問怒吼或者驚恐向外逃,就被一槍刺穿。

雄壯的兵將單手揮舞掛在長槍上的人,人尚未死透,手腳掙扎抽搐,恍若起舞,血湧湧而出滴落在地上,地毯綻開一朵朵血花。

營帳外京城來的兵將也在被屠殺,有抵抗的有向四周逃的,但這華麗的營帳就像一張蛛網,已經進入網中的飛蛾只有死路一條。

抵抗的被亂刀砍死,跪降的被一槍刺穿,逃走的被亂箭射飛。

火光鮮血人影亂撞,喊聲叫聲笑聲掀起了新的喧囂。

很快這裡京城來的人都變成了死屍,挑起的屍首被扔在地上,安康山粗壯的腳踩過,發出咯吱的聲音。

「我正愁被武鴉兒這小雜種搶了名號沒辦法進京,你們就急不可耐的送來了。」他說道,「都到這個時候了才覬覦我的兵馬,太晚了吧。」

營帳掀起,金羽毛屏風在火光照耀下閃閃發亮,讓站到門口的安康山不可直視。

「都督,這些人都殺了。」有將官笑道,指著滿地屍首。

屍首裡還有未死的翻滾發出慘叫,沒有兵將上去補一刀,反而饒有興趣的看著聽著。

「負責護送的是宣武道的兵馬。」又一個將官指著一個方向,「三百多人,也都在甕中了。」

濃烈酒氣的夜風裡有嗚嗚狼嚎般的號角聲傳來,坐著吃肉喝酒說笑的官兵有些不解。

「這是什麼聲音。」一個宣武道兵握著一條狼肉乾用力的咬著,含糊打趣,「你們還帶著活狼來的嗎?」

身邊與他敬酒說笑的范陽兵忽的露出了獠牙,手裡的酒甕舉起砰的砸在這宣武道兵的頭上。

酒水與血花四濺。

與此同時其他的地方也都飛濺了血花,坐著說笑的范陽兵都化成了狼,將宣武道的兵撲倒。

燃燒的篝火變的暗淡,歡笑變成慘叫,酒氣混雜腥氣,夜色裡火光通紅恍若蒙上一層血霧。

在一條排水溝中匍匐潛行的兵士們發出顫抖。

「項南,我們,我們不回去救他們嗎?」一個同伴低聲顫顫。

最前方的項南頭也沒有回:「我們能救他們嗎?」

同伴們看著身後烏黑的夜色,聞到濃烈的血腥氣,以及耳邊越來越清晰的鬼哭狼嚎,這不是營地,這是閻羅殿,他們這些人飛蛾投火,但真的就這樣逃走.....

「我們不是逃走,我們是要去報信。」項南糾正,「安康山造反了,我們要通知前方的兵馬城池,通知京城,否則生靈塗炭,而且.....」

而且能不能逃出去還不一定。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快走。」他低聲喝道,急速向前匍匐。

是啊,現在回頭是無謂的犧牲了,同伴們不再多問屏氣禁聲沿著溝渠,跟隨項南在夜色裡潛行,頭頂上似乎到處都是的范陽兵的跑動聲。

撲殺結束,火把照亮了當場,孫哲站在原地俯瞰滿地的屍首,神情滿意。

「大人,數目不對。」有將官跑來,「少了一百多人。」

孫哲頓時驚訝:「什麼?怎麼會少了一百人?」

「飲酒的時候,有人來來去去。」一個將官跪地,「我們也沒有在意。」

喝酒多了自然要方便,只是沒想到有些方便的人一去不回。

「沒有那個項南。」又一個將官核查了死屍跑來喊道,「是他帶著人跑了。」

「項南?」孫哲摸著鬍鬚,咿了聲,「竟然發現了什麼嗎?不愧是劍南道李大都督的女婿。」

旁邊將官冷哼不屑:「別說劍南道的女婿,老丈人來了又能如何?這裡可不是劍南道,這是我們范陽軍的天下。」

火光明亮喧鬧的營地終於拋在身後,一百多人的隊伍加快了腳步,地面上發出沙沙的嘈雜。

「我們向哪裡去?」有人發出低問。

夜色茫茫心神混亂一時間竟然分不清了方向。

「從這裡向前有一峽谷,只要我們能進入峽谷,就有機會擺脫追兵。」項南道。

夜色沒有絲毫凝滯他的步伐,腳步和聲音一樣堅定,安撫了身後跟隨的同伴們。

「項南,你對這邊這麼熟悉啊。」同伴感嘆。

項南嗯了聲:「路上我檢視了附近的輿圖。」

同伴們響起一片低低的歡呼,夾雜著有項南在真好,還是項南厲害之類的話。

項南沒有告訴他們自己並不厲害,他只是知道有路,但這路能不能走過去他不敢保證,而且應該是走不過去......

嗡的一聲,尖利的呼嘯劃破了夜空。

「倒。」項南大喊,向地上俯倒,同時伸手拉身邊的同伴,但還是晚了一步,身邊的同伴一彈,如同魚一般躍起然後噗通一聲栽倒,只發出來一聲悶哼,火光同時在他身上燃起,照亮了四周的同伴們蒼白的臉。

前方響起笑聲,伴著馬蹄聲聲,火光也逐一亮起來。

「小兒們,受死吧。」有喊聲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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