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盤算:如果我為了做到一個星期只吃一次泡麵,在沒有飯吃的時候,只好餓著,還不如多吃幾次泡麵。
為了讓我牢記在心,周舟還把上述規定抄到紙上,貼在牆上,我一抬頭就能看見。
叮囑完我,周舟拿出一堆瓶瓶罐罐,開始往自己臉上抹,抹完一瓶,我就拿起看看,發現做女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周舟先是溼潤了臉部,塗抹的第一瓶是,美白潔面乳,塗上後輕輕拍打,三分鐘後用清水洗淨臉,又開啟第二瓶,嫩白去角質素,塗上後用手指反覆輕柔面部,直到感覺死皮汙垢呈屑狀脫落,然後再用清水洗面,接
著開啟第三瓶,美白亮膚水,抹在臉上直到滲入皮膚,之後沒有再洗臉,而是開啟第四瓶,羊胎素眼霜,擠到手指尖,塗在眼睛周圍,因為擠多了,還給我的眼角也塗了一點兒,然後是一個紙包,從裡面取出一張補水面膜,找對眼睛鼻子嘴的開口,貼在臉上,貼了大概半集電視劇的時間,揭下面膜,又開啟第五瓶,二十四小時美白保溼乳,邊抹邊拍打。我看了一眼時間,問道:「什麼時候才能完,十二點多了?」
周舟說:「快了,最後一步了。」
「你整得光彩照人,打算給誰看啊?」我有點兒醋意。
周舟說:「給所有人看,明天我要在年會上做工作總結。」
「做女人真累。」我感嘆說,「做個白領女人更累!幸好我是男人。」
做完美容,周舟開始收拾瓶子。我說:「就放這吧,給我留著。」
「你要幹嗎?」周舟問。
我說:「我看介紹裡說這些東西里面含有牛奶、蛋白質、甜杏仁、維他命a、維生素c,餓了的時候,我就喝這個了。」
「你還是直接買飲料喝吧。」周舟拿起一個瓶子說,「這麼一小瓶,比一桶牛奶都貴。」
「噢,看來資本主義不是真的有錢,要不他們為什麼不倒化妝品,而
是倒牛奶呢。」我恍然大悟。
周舟走後的第一天晚上,給我打來電話,問我一天都幹什麼了。我說白天在廣告公司貢獻了八個小時青春,下班吃了麥當勞,現在正做睡覺前的準備工作,打算今晚做一個女主角是她的夢。周舟又問我註冊的事情有
結果了嗎,我說還沒,不過估計問題不大。
第二天晚上,周舟又打來電話,問我聽話沒,聯沒聯絡別的女人。
我說:「聯絡了,晚上買報紙的時候,和賣報的小姑娘說了一句話。」
「說什麼了?」周舟問。
「我說:‘來份晚報。’然後給了她五毛錢,她拿給我一份報紙,沒理我。」我說。
「活該。」周舟笑著在電話裡說。
第三天晚上,我病倒了。渾身乏力,胸悶氣短,頭痛發燒。周舟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剛吃了一把藥片,正躺在床上休息,沒去醫院看,也不知道得了什麼病,就每種藥都吃了點兒,總有一種能對症下藥。
周舟聽我說話聲音虛弱,問我怎麼了,我說有點兒難受,無大礙,但還是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周舟讓我趕緊吃藥,說要不她回來照顧我,我說不用,輕傷不下火線,被這點兒小病嚇倒,以後還怎麼開展革命建設。
掛了周舟的電話,我找了一本王小波雜文,躺在床上看。老王在文章裡不止一次地哭窮,寫了很多東西,生前卻沒能名利雙收。死了以後情況就變了,以他的名氣和書的暢銷度,如果還活著,說不定能上福布斯名人榜.可惜死了,福布斯不給死人排座次。但話又說回來,如果王小波還活著,不一定能有現在的知名度,說不定還在訴窮。這就是中國文人的悲哀。
正看著,聽見有人敲門。我去開,見喬巧站在門外。
「你怎麼來了。」我沒有開門的意思。
「來看看你。」喬巧說,「你能不讓我站在門外說話嗎?」
「你進去不太方便。」我想安靜地休息會兒,只好這麼說。
「怎麼?有別的女人?」喬巧問。
「周舟在裡面。」我隨口一說。
「那裡面沒人。」喬巧說,「她去上海了,我知道。」
「你是不是間諜啊,這也知道。」我只好開啟門。
「聽我哥說的。」喬巧進了門,「過幾天才能回來。」
「你哥怎麼總騷擾周舟啊。」我非常不滿。
「誰讓我哥看上她了,還沒見我哥對哪個女孩這麼投入過。」喬巧說,「沒見你多出色啊,周舟怎麼會在你這棵樹上吊死呢。」
見我無精打采,一臉倦色,喬巧問:「怎麼了你?」
「病了,有點兒難受。」我躺在沙發上。
喬巧摸了一下我的額頭,又把手放到自己腦門上摸摸,問我有什麼症狀,聽完後說:「內火攻心,導致感冒發燒,幫你去去火就好了。」
「你想怎麼給我去?」我說。
喬巧從錢包裡掏出一枚一塊錢的硬幣說:「我去拿個碗,接點兒涼水,給你刮刮。」
我說:「不刮,你那赤腳醫生的招兒不靈。」
喬巧說:「你不試怎麼知道不靈,我爸上火的時候,我媽就這樣給他去了火。」然後接了一碗涼水,「趴下,給你刮刮後背。」
我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毛衣脫了。」喬巧說。
我脫去毛衣,剩下內衣。
「內衣也脫了。」喬巧說,「脫光。」
「內褲也要脫啊?」我說。
「說讓你脫褲子了嗎,我說的是上身。」喬巧說。
我光著膀子,像受刑一樣,趴在床上。喬巧用鋼鏰蘸了點兒水,在我後背上耕耘起來。
「輕點兒,疼。」我說,「使那麼大勁,一塊錢刮完就成五毛了。」
喬巧說:「不疼不去火。」說著更加用力。
「哎喲!」我慘叫一聲。
颳了二十分鐘,後背火燒火燎,一碗涼水剩下少半碗,喬巧把硬幣扔到碗裡說:「衣服穿上吧,睡一覺明天早上就好了,不好再來給你刮。」
「不用了。」我套上毛衣說,「再刮就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