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

草樣年華Ⅱ 孫睿 第2頁,共2頁

我說:「為什麼?」

她說:「我都給你我電話了,來而不往非禮也。再說了,以後我要什麼盤也好找你。」

我說:「我可不習慣把電話隨便給人,雖然我是一個賣盤的,可你萬一要是便衣呢。」

她說:「你為什麼非把人往壞處想,好像誰都憋著逮你似的。」

我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幹我們這行的,更得注意。」

她有點兒急了:「算了,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跟個高中女生似的,看你這輩子除了賣盤不會有什麼起色了。」我不理解她為何如此來勢洶洶,非要得到我的電話。

反正身正不怕影歪,我說:「行行行,給你,不就電話嗎,但是請你不要給他人的一生輕易下結論,無產階級能當家做主人,賣盤的也總有翻身的那一天!」我找紙寫電話,沒找到,向她要。

她說:「到底是賣盤的,怎麼這麼笨啊,你有我電話,撥一個我不就知道了嗎。」

我撥著號說:「就算你是大學生,那也不要侮辱賣盤這個行業,賣盤的不是都我這麼笨,你犯了形而上學的錯誤,以點帶面、以偏概全了。」

她說:「沒想到你集體榮譽感還挺強的。」

我說:「那是,要是中國人民都像我這樣,社會主義早就建成了。」

她的手機響了,她看著號碼唸了一遍,說:「這是你的電話?」

我說嗯,這才意識到她為什麼要我打給她,怕我寫在紙上的號碼是假的,媽媽的!

她說:「行了,那我走了。光碟到了別忘了送過去啊。」

我再次點點頭。

她走了兩步又回來,說:「剛才給你的那張寫了電話的紙呢?」

我想她是後悔隨便把電話留給了一個賣盤的,便從兜裡摸出來給她,以為她會撕掉,她卻說:「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呢。」然後在紙上籤了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我看了半天怎麼琢磨都不像漢字,以為她是哪個國家來的漢語說得不錯的留學生,便問:「你中文名字叫什麼?」

她指了指紙上那兩個偏旁部首盤根錯節的文字說:「我不是外國人,就一個名字。」

我又看了看,根本看不出筆畫,又問:「你寫的這個念字嗎?」

她不屑地說:「你沒上過小學吧,這兩個字都不認識。」

我說:「大學唸完的人也不一定知道這兩個字。」我就有大學畢業證,但確實不認識。

她說:「喬巧。」

「什麼?」我又問了一遍。

「沒想到你文化不高,耳朵也背,喬巧!」她衝著我耳朵大喊了一聲,然後走了。

我摳了摳耳朵,沒發現裡面有什麼部件被震掉,便放心地「哦」了一聲,心說:這兩個字居然能寫成那樣,小學一定沒天天向上!

8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突然覺得特像一個人,周舟。

記得初次和周舟相遇的那年冬天,我踢球打碎了她的暖壺,就把自己的暖壺打滿水拿給她,她拎著我的暖壺款款而去,婀娜的背影將我深深吸引。四年後這個身影在我身邊消失了,現在又過了三年,它再次浮現在我眼前,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讓我心潮澎湃……

喬巧走出我的視力範圍,我一扭頭,看見那邊的井蓋還沒有蓋上,也不知道賣盤的那哥們兒還出得來不。

我走過去,低頭往裡看了看,黑咕隆咚的,喊了一聲:「有嗎,找不著就出來吧。」

地道里飄來聲音:「我忘了是不是放這個井下了,你要不著急就等會兒,我去前面那口井看看。」

我說:「算了,不要了,你剛才好像說過有考研政治,我來一套。」

賣盤的又在下面摸索了一番,然後來到井口,把盤遞給我,說:「拉我一把。」

我接過盤,琢磨著拉不拉他,反正盤已經在我手裡了,我現在拿著盤就跑的話,他一點兒轍沒有,我甚至可以落井下石,把井蓋給蓋上,這樣他肯定就追不上了,但那是國民黨反動派慣用的伎倆,我身為社會主義公民怎能如此卑鄙,於是伸出友愛之手,讓他重見光明,還如數交付了盤錢,價都忘了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