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都在說那位薛少爺成了逆賊?是真的假的?」
「娘,官府讓怎麼做就怎麼做,你不要怕。」
「娘不是怕啊,娘是覺得可惜,那孩子怎麼會是逆賊?」
「哈哈,娘,你還真是不怕,敢說這種話。」
「我一個瞎眼婆子怕什麼,我要是說什麼就是什麼,那就好了。」
比起大戶人家,他們的飯菜簡單,母子二人的對話也簡單,很快吃完樂亭收拾了碗筷,屋門外響起了小童們的喊聲。
樂亭開啟門,看到四個七八歲的孩童笑嘻嘻的擠在門口。
「今天也要讀書啊?」樂亭問道。
「家人說守歲可以晚睡,正好用來讀書。」小童們說道,將手裡的油壺舉起,「給了燈油的。」
樂亭笑了讓他們進來,油燈多點一盞變得明亮,小小的室內幾個身影擠坐在一張桌子前,伴著婦人納鞋底的身影,搖頭晃腦的讀書。
他倒先成了教書先生了.....
「誰在外邊?」婦人的聲音忽的響起,停下手裡的針線。
讀書聲停下來,門被拉開,站在紅燈籠下樂亭向外看去,夜色籠罩,街坊燈火映照空無一人。
「娘,沒有人啊。」他說道。
婦人在內哦了聲:「許是我聽錯了,過年了外邊走動的人多。」
今天晚上外邊走動的人反而不多,樂亭沒有說什麼,忽的抬起頭看向夜空,伸出手。
「下雪了。」他說道。
身後小童們頓時都擠出來。
「真的嗎?」
「啊下雪了。」
婦人也摸著走出來,臉上難掩驚喜。
「太好了,終於下雪了。」
一冬天沒下雪了,這一下不用為莊稼擔憂了,雪粒很快變成了雪片飛飛揚揚,小童們也不讀書了在屋外笑鬧,樂亭沒有阻止含笑看著,笑意又漸漸散去。
下雪了,在外逃亡更不容易吧。
......
......
除夕的喜氣,瑞雪的到來,讓整個長安城都歡騰,燈火更盛爆竹煙花四起,恍若仙境。
雪片在寒風中鋪天蓋地,一條旱橋洞下僅有篝火四周保持著原樣,一陣寒風吹過,有人夾雜著雪花撲進來,坐在篝火邊烤火的乞丐發出嗨嗨聲。
「別滅了我的火。」他不滿的喊道。
進來的人裹著斗篷,忙後退一步道歉:「借個火借個火歇歇腳。」
聲音啞澀似乎蒼老又似乎年輕,乞丐打量來人一眼,破舊的斗篷下身形瘦小,兜帽遮住了頭臉看不到模樣,也是個討飯的吧。
也只有討飯的無家可歸,要不這大過年的跑到橋洞下歇什麼腳。
大過年的,乞丐往一邊挪了挪大方的抬了抬下巴:「坐吧。」
來人坐下來似乎冷極了將手腳伸到篝火前烤著發出舒服的嘆息,然後才道一聲謝謝。
這樣的道謝真切極了,乞丐不由挺直了腰背,想了想又從一旁拿出珍藏的一個花饃,猶豫再三掰開。
「今天好運氣,城裡的老爺們散福施捨,我搶到兩個,適才已經吃了一個。」他說道,拍了拍肚子,回味,「這個打算明天吃,喏,分給你半個,大過年的。」
來人似是不敢相信,伸出兩隻手接過,身子彎下來:「謝謝謝謝。」不待乞丐再說話,捧著半塊饃饃狼吞虎嚥.....
「這是餓了多久了?」乞丐搖頭,又道,「原本過年日子沒這麼難過,長安府戒嚴了富貴老爺們沒心情做善事,不過明天城隍廟那邊肯定有吃的能搶到,到時候我們早點去。」
來人連連點頭,依舊狼吞虎嚥。
乞丐也不再理會,將身上的破毯子一裹:「趁著還有火暖和,我先睡了。」
乞丐並沒有來得及入睡,片刻之後有腳步聲獵狗的叫聲傳來。
腳步踏踏伴著獵狗的呼哧聲接近橋洞,火把一亮飛雪裡有官兵探向橋洞,同時獵狗撲向那乞丐.....
橋洞裡頓時亂作一團,直到咬住半塊花饃的獵狗被官兵喝止。
「又不是肉!」官兵說道,將花饃一手打掉,塞給獵狗一塊肉乾,沒有人再看橋洞裡瑟瑟發抖的兩個乞丐走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縮在角落裡的乞丐忙撲過去撿起滾落雪地上的被狗啃過的半塊饃....
「太好了,沒被吃掉。」他歡喜說道,又看那個受了驚嚇更加縮成一團的人,「夠幸運了,官兵沒打人,吃的也還在,果然是個好年。」樂顛顛的回到篝火邊裹著破毯子繼續睡去。
這一次乞丐睡著了,雪越下越大,篝火越來越小,雪片漸漸逼近在身邊圍攏一圈,斗篷背面也鋪滿了雪,縮著的身形忽的挺起,斗篷上的雪頓時飛散,來人抬起頭篝火映照出女孩子的面容。
在不久以前,追捕的官兵們都配備了獵狗,朝廷終於明白這麼多日子只見蹤跡不見人影,是因為薛青的相貌變了,他們也不再僅僅依靠畫像了。
「這年過的。」她說道,將手裡還緊緊攥著的剩下的花饃扔進嘴裡,「還不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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